暗金色。与色界天规锁链的颜色相同，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在天规锁链上见过的暖意。那种暖如同冬日清晨从窗缝里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与天规锁链那种冷漠、无机质的暗金截然不同。
圆在缝隙中停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了多久的推送状态，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整夜。他的感知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识海中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和耳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必须在感知力彻底耗尽之前收回信号，否则可能会对逆种晶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就在他准备收回信号的瞬间，丝线末端传来了一道振动。
那振动极其微弱，如同一只蝴蝶在极远的地方扇动了一下翅膀。但他捕捉到了。那是一道回应，内容极其简洁，简洁到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三个点。
如同省略号。
如同未完待续。
如同一个人翻开信纸，看到了上面的内容，然后拿起笔，在页脚处点了三下。他没有回信，没有写任何文字，他只是点了三个点。但这三个点已经说明了一切：信收到了，人在，还在走。
陆明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笑与哽咽之间，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他将感知从丝线上缓缓收回，如同一个渔夫将钓线从深海中一寸一寸地拉回。收回的过程比推送更快，因为已经走过一遍的路，不需要再重新探明方向。但他的心却比推送时更沉。
那道回应中，除了三个点，他还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残留。那情绪不属于云织，也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而属于那道折痕本身——那个古老的、底层的、被天规锁链层层覆盖却始终未曾消失的“缝隙”。那道缝隙在回应他时，传递出了一丝极其淡薄的情绪。
那情绪是：等待。
如同一扇关了太久的门，在终于被人敲响时，从门轴深处发出的一声吱呀。
他终于收回了全部信号，从观测台上站起来。起身的瞬间，双腿一软，险些摔倒。他扶着石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直了身体。逆种晶体中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如同一颗燃尽的星辰。他伸手摸了摸晶体的表面，入手冰凉，但触感中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余温，如同炉灶在熄火后很久，灶台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来自火焰的余韵。
他站在山巅，面向东北方。
天色将明，心渊世界的第一缕晨光正从东方的地平线下缓缓渗出，将天穹染成一片浅淡的暖金色。远处微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中的灯火已经次第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晨起劳作的居民们点燃的炊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连成一片薄薄的烟幕。
他望向色界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唯有虚无的灰白在视线的尽头无限延展。但他知道，在某个极其遥远的、丝线能够触及的最远端，有一道折痕，有一道缝隙，有一个被天规锁链压制了万年的底层结构，正在缓慢地、无声地、坚定地回应着。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没有说完，尾音消散在晨风中，如同一粒沙落入了大海。但在他转身下山的那一刻，他的步伐比来时更稳了一些。下山的路很长，但脚下的土地是实的，晨光落在他的肩上，温暖而笃定。
而在数万里之外的色界，一道极其微弱的、携带着一个圆的信息脉冲，正沿着一条肉眼不可见的通道，向着色界某个隐秘的角落缓缓前行。通道的尽头，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阵法前忙碌。她忽然停下手，抬起头，望向头顶那暗金色的天幕。
天幕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眯起眼，笑了。
“来了。”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调试阵法的节点，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