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是求助,实则是拿捏;
看似谦卑求人,实则是算准一切、逼他就范。
苏婉儿缓缓直起身,眼底依旧挂着淡淡的红丝,眉眼噙着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期盼,楚楚可怜地望着林小凡,轻声追问:“那林老板……此事,您可否应允?”
她语气轻柔似水,看似给足了尊重和选择权,实则早已封死所有退路。
沉默是冷漠,拒绝是无情,唯有答应,才是世人眼中的“理所当然”。
林小凡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大半,眼底的从容褪去,染上一层可见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骤然陷入漫长的沉默。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一旁的云瑶下意识屏住呼吸,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打破这份沉寂。
两人看似平和对峙,实则暗流汹涌、博弈不休。
林小凡垂着眼帘,看似迟疑为难,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极致权衡利弊,拆解着苏婉儿的算计。
第一,时机太巧。
他刚赢秦百川、坐稳青云厨道第一的位置,声望登顶、万众瞩目,也是最经不起半点负面争议的时候。
苏婉儿偏偏挑这个节点上门求助,绝非偶然,就是算准了他不敢赌名声、不敢赌民心。
第二,需求太狠。
每月供餐,看似只是几百份吃食,实则是一桩长期、持续、甩不掉的硬性负担。
新店筹备正值关键期,后厨人手紧缺、全员连轴转,日常营业早已超负荷。
额外新增供餐任务,必然挤压门店产能、消耗食材库存、透支人手精力,稍有不慎就会拉低菜品质量,砸了自己辛苦打造的口碑。
第三,人心难测。
慈济堂表面是行善积德的清净善堂,扎根坊市多年、人脉遍布全城、民心基础极厚。
可越是看似干净无争的势力,背地里越不简单。
苏婉儿年纪轻轻执掌偌大善堂,气度沉稳、心思缜密、手段老练,绝不是表面这般柔弱单纯。
今日她用苍生大义逼自己让步,明日就能用这份合作绑定自己,后续必然还有后手。
拒绝,就是冷血无情、民心尽失、声望崩塌;
答应,就是凭空揽下重担、被对方顺势绑定、从此多了一层牵制。
进是负担缠身,退是身败名裂,妥妥的死局博弈。
数秒的沉默,却像熬过许久。
苏婉儿始终静静伫立,不催不逼、不紧不慢,眼底的期盼恰到好处,看似温柔等待,实则稳坐钓鱼台。
她笃定,林小凡这般聪明的少年英才,绝不会拿自己的毕生声望赌气。
良久,林小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的警惕、抵触与不爽,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神色,语气裹着浓浓的为难与斟酌,缓缓开口,刻意不干脆松口:
“苏堂主心怀苍生、数年如一日行善济世,这份胸襟格局、悲悯大义,林某由衷敬佩。”
“但实话实说,我眼下的难处,同样积重难返。”
“奇妙小店连日爆火,客流爆满、日夜不休,后厨师傅人人透支、个个疲惫不堪,早已扛不住超负荷运转。
我刚接手三间酒楼,整改修缮、人员筛选、开业筹备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需我亲自敲定,正是最分身乏术、压力最大的时候。”
“若是骤然承接数百份餐食的长期供应,人手、食材、仓储、制作产能全部跟不上,稍有不慎,便是门店经营、慈善供餐两头出错,最后反而耽误了百姓生计,也砸了我自家的招牌。”
他刻意把难处摆得淋漓尽致,态度真诚、不卑不亢,既是坦诚现状,也是隐晦反击。
他要让苏婉儿清楚,自己不是任由拿捏、随便使唤的软柿子,这份帮忙,是情分,不是本分,更不是理所应当。
苏婉儿闻言,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挫败,随即被更深的恳切覆盖。
她微微蹙眉,语气添上几分柔弱的无奈,步步紧逼却依旧姿态温柔:
“林老板的难处,妾身心知肚明,也万分体谅。
可堂中数千老弱百姓、落魄修士,日日挨饿、夜夜难眠,实在拖不起、等不起。”
“妾身不求林老板完美周全,只求能让他们吃上一口热饭续命便可。
还望林老板大发恻隐之心,酌情通融,伸手帮扶一把。”
话语温柔,却字字施压,再度把苍生的枷锁牢牢扣死。
林小凡眸光微沉,佯装反复沉吟、艰难抉择,实则早已盘算通透利弊,想好了破局之法。
硬拒,得不偿失、自毁前程;
爽快答应,又落得被动,被对方拿捏死死的,显得自己太过廉价、轻易拿捏。
唯有折中让步,既接住这份人情、稳住全城民心、守住自身声望,又定下规矩、划清界限、拿捏主动权,不无偿让利、不彻底受制于人。同时借着长期合作的由头,反向绑定慈济堂,慢慢深挖苏婉儿的真实底细,看清她的真正目的。
权衡再三,他才缓缓松口,语气带着清晰的妥协与让步,没有半分爽快,满是无奈之举:
“罢了。
看在苏堂主数年赤诚为民、不辞劳苦的份上,我便咬牙为难一次,破例接下这桩麻烦事。”
“我这边每月给慈济堂供应五百份营养餐食,荤素搭配、足量管饱、营养均衡,绝不敷衍糊弄,保证每一份餐食都能让百姓吃饱吃好。”
“但我必须提前有言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