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苏婉儿和慈济堂真的纯粹心怀善意、一心为民,今日自己亏本帮一把,也算回馈坊市、积德行善,既能稳固民心声望,又能积攒人情,无伤大雅,稳赚不亏。
可若是这看似清净无争、普渡众生的慈济堂,这看似温柔悲悯、心地纯善的苏婉儿,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势力布局与深层图谋,那今日这每月五百份的成本餐食,就根本不是简单的善事,只是对方试探自己、拿捏自己、绑定自己的第一道突破口,是一个温柔又致命的钩子。
这只是开端,绝非终点。
今日她借着苍生大义,让自己碍于声望不得不妥协,承接五百份供餐;
来日她便能借着百姓生计为由,层层加码,将份额涨到一千、两千,源源不断增加负担,步步裹挟、层层捆绑。
今日是亏本供餐、人情绑定,来日便会借着合作的由头,不断索取更多资源、便利、权限,用道义舆论死死绑架,没完没了、层层拿捏,最终彻底将他和他的所有产业牢牢套死,沦为对方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林小凡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坚硬的石桌桌面,敲击节奏缓慢而沉稳,每一下都力道均匀,眼底精光沉沉、深邃难测,脸上平静无波,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喜怒。
“慈济堂,苏婉儿……”
后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过分,安静得有些压抑。
四下里静悄悄的,耳边就只剩下微风吹过槐树叶片的沙沙轻响。
这声音平时听着舒缓治愈、让人放松,可此刻落在林小凡耳朵里,非但没有半点安抚效果,反倒衬得院里愈发死寂,让他心里的烦闷和警惕愈发翻涌。
心里那股燥热、憋屈、层层叠叠的戒备,非但没有随着苏婉儿一行人离开而散去,反而在这片死寂里越积越重,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小凡心里透亮得很,自己刚才那一番松口让步,看着是大度行善、成人之美,实际上就是实打实的吃大亏、被人稳稳拿捏。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开小店、没人知晓、任人拿捏的新人老板。
自打擂台正面碾压秦百川、一战封神之后,他的名声直接炸穿整个青云坊市。
一手人间烟火家常菜,颠覆了整个青云的老旧厨道格局,身价、地位、人气全都水涨船高,早已今非昔比。
现在哪怕是他店里最普通的一道家常菜,在外人眼里都是能抚平心境浮躁、稳固修士道心的顶级美味,有价无市,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修行修士,都抢着排队消费,随便卖出一份都利润不低。
可他刚刚答应的每月五百份营养餐,全都是荤素搭配、分量扎实、营养均衡、正经管饱的热饭热菜,绝对不是慈济堂之前那种糊弄人的清水稀粥。
细细算下来,食材成本、后厨人工、柴火耗材、厨具损耗、仓储打理、人力跟进,杂七杂八全部算上,他每个月最少要硬生生亏掉上千灵石的纯利润。
说白了就是自掏腰包、倒贴人力、倒贴精力,纯纯亏本做善事,一分钱不赚,还得天天费心对接跟进,妥妥的费力不讨好。
而这一切,全都是苏婉儿一手策划的温柔圈套。
就在他点头答应的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捕捉到,苏婉儿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压不住的惊喜亮光。
那是计谋得逞、如愿以偿的窃喜,根本不是什么被善心打动的动容感激。
只不过这女人心性太过沉稳老练,演戏功底更是炉火纯青,情绪收敛得极快,眨眼间就压得干干净净,立刻换回那副悲悯温柔、心怀苍生的圣洁模样,脸上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她全程姿态谦卑、温柔有礼、满口大义、滴水不漏,才把他死死架在高位,让他半分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只要他稍微推辞、面露难色、开口拒绝,立马就会从全城称颂、心怀大义的少年厨神,跌落成冷血自私、为富不仁、看着穷苦百姓挨饿却袖手旁观的势利奸商。
眼下正是他风头最盛、声望最高、全城瞩目、最经不起半点负面口碑的时候,这种名声崩塌的代价,他根本不敢轻易去赌,也承担不起。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盘旋、反复复盘,越想越觉得苏婉儿心思深沉、手段可怕,看似温柔似水,实则城府极深、算计极狠。
没等他静下心梳理清楚其中的猫腻、想好后续的应对办法,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舒缓的脚步声。
步子轻稳有序、不疾不徐,带着墨苓独有的清冷利落气场,和坊市那些市井百姓、普通食客的浮躁气息完全不同,一听就知道是她从山里回来了。
今日的墨苓换了一身全新装束。
一身水碧色长裙加身,衣料清透素雅、干净利落,裙摆随风轻轻摇曳晃动。
少了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锋利冷感,多了几分贴合市井小店的温润烟火气,整个人看着清爽雅致、格外养眼,气质脱俗又柔和。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提着一只手工编织的竹编药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数株刚从城外深山药田采摘回来的新鲜草药,根茎上还挂着湿润的黑土,叶片缀着清晨未干透的晶莹晨露,翠色欲滴、生机饱满,一看就是顶尖的新鲜好货。
很明显,她天还没亮就出城进山采药,辛辛苦苦忙活了整整大半日,才刚刚赶回坊市、回到店里。
墨苓脚步轻缓,径直迈步走进后院。
她目光锐利通透,抬眼快速一扫院落景象,瞬间就捕捉到了院里诡异又压抑的异样氛围。
石桌上静静摆着几碟做工极致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绿豆糕摆放得整整齐齐、色泽鲜亮诱人,却完好无损、一口未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外人刚刚登门送来的人情礼数。
再看林小凡,一个人孤零零枯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下颌,眉头紧紧锁着,眼底暗沉凝重,整个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气息。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复盘里,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博弈算计,连墨苓走进院子、走到身旁,都压根没有察觉。
看着他这副愁眉紧锁、心事重重、吃瘪憋屈的模样,墨苓明媚的眉眼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又通透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