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徽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郑重与认真。
他重新走到棋盘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棋盘上那局已经分出胜负的棋,缓缓开口。
“诸位,想必你们还记得我从前所说的‘三分天下’之论吧?”
三人同时点头。
那是司马徽多年前便提出的预判——汉室倾颓,天下将三分而立,各据一域,鼎足而峙。
当时在场诸人都觉得此言太过大胆,可如今看来,袁曹争霸于北,孙氏坐断东南,荆州益州尚在观望,三分之势已隐隐成形。
“那陆渊的出现,或许会使得这个进程加快。不是或许——是必然。”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极为要紧的事:
“孔明今年二十有一,躬耕隆中,晴耕雨读,看似逍遥物外,实则胸中自有丘壑。
他常自比管仲、乐毅,旁人笑他狂妄,你们却知我从不轻易许人——他确有此才。
士元虽年不满二十,但去岁我在桑下与他论学一日一夜,从经义到时政,从兵法到农桑,此子对答如流,见解之深,已在我之上。”
他停了片刻,让这番话在三人心中沉了沉,才继续道:“以他们的才智,出仕是迟早的事。
我原本想让他们再等三五年,等北方局势明朗,等荆州格局清晰,再择明主而事。
但陆渊的出现,让这个等待变得不那么必要了。
他们的提前出仕,已成定局。
只是该怎么安排,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这倒是个需要慎重考量的问题。”
庞德公捋须不语,手指在胡须上慢慢捻着,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决定胜负的黑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极深的问题。
半晌,他才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与保留:
“孔明是我的侄女婿,士元是我的亲侄。
我们做长辈的,顶多旁敲侧击一下,总不能强按牛头饮水吧?
他们若是愿意,自然最好;若是不愿,也不能勉强。”
司马徽摇头一笑,重新坐回棋盘前,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倒也没那么急。
我只是在想——那陆渊少年既有全才之相,又与刘玄德有了接触;
而卧龙、凤雏,正蛰伏于襄阳城外。
天下将乱,英雄辈出,这三个人若有机缘相遇,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黄承彦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咚声。
他放下酒盏,意味深长地看着司马徽,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德操,你向来不问世事,超然物外,今日却对几个年轻人如此上心——莫非,你也动了出山之心?”
话还没说完,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从门外轻快地闪了进来。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明眸善睐,步履轻盈如风,人未到声先至,清脆的嗓音如同一串银铃在客厅中摇响:
“谁动了出山之心啊?师父,三位伯父——你们有谁要出仕了么?”
少女身后,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也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月白色深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钗,面容清秀温婉,眉宇间却有一股利落之气。
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编花篮,篮中是新采的野菜和几枝含苞待放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山间的露水。
她看了一眼场中众人,放下花篮,抬手行了一个肃拜礼,姿态端庄娴雅:“见过诸位伯父。”
随后她直起身,目光看向黄承彦,轻声问道,“阿父,哪位伯父要出山了么?”
司马徽瞪了黄衣少女一眼:“鸢儿,为师平时怎么教你的?
看人家月英,再看看你——哪有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
黄衣少女嘟了嘟嘴,随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动作倒是不差,只是眼神里那股子活泼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鸢儿见过诸位伯父。”
司马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少女行完礼,立刻恢复了本性,几步走到司马徽身后,双手熟练地搭上师父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替他捏了起来。
那手法显然是做惯了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司马徽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
“师父,你和几位伯父刚才在聊什么呀?哪位伯父要出仕为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