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自省:“也是我之前疏忽了。
还不如去求求刘渠帅,让他拨些真的黄巾士卒给我,对方说不定早就上当了。
你看看咱们这些弟兄,哪有一点饿肚子的样子?
你小子还留了活口让人回去报信——是我我也不信这是黄巾。”
范强顺着张飞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的弟兄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我明明是按徐军师的方案一步步做的,劫了对方粮草,留了活口,打的也是黄巾的旗号。
可对方粮草被劫之后,不光没派人出来追剿,反而果断停了运粮,关了城门,还挂起了免战牌……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不是计策不好,是咱这些弟兄已经没法扮黄巾了!”
张飞听他这么说,摆了摆手,那张黑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赞许:
“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小子确实进步了。
不光会做事,还会自省了。
放心,待攻下了郎陵,我亲自去向大哥为你请功。
别的不说,劫回来不少粮草,也算实打实的功劳一件。”
范强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杆,抱拳道:“谢将军栽培!”
张飞又拍了拍他的肩,更郑重了几分:“行了,别光顾着拍马屁。
去,盯着他们多煮几釜粥,趁热给后头的弟兄们送去。
要注意隐蔽,不能让城上看出咱们往林子里送饭。”
范强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灶台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咧嘴笑道:
“将军,您说——等咱们拿下了郎陵,能不能再吃一次红烧肉?
自从上回吃过一次后,弟兄们可都念得紧,做梦都梦见那油亮亮的肉块在碗里晃。”
张飞笑骂着扬了扬手里的长勺,作势要敲他脑壳:“你小子,就惦记着吃!
那红烧肉是陆军师的方子,费饴费酱费药材,哪能天天做?
赶紧办事去!等拿下了郎陵,俺老张亲自去给你们向大哥提要求,看能不能成。”
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日头移到正头顶,虽不算毒辣,却也晒得城上城下的人都是一身汗。
中午的时候,张飞果然又在城下摆出了阵仗。
手底下的弟兄们熟练地架釜、添柴、熬粥,烟火气顺着风飘上城头。
张飞自己叉着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扯开嗓子,声音像敲钟一样荡开去:
“城上的弟兄!咱们这就做午饭了——你们吃不吃午饭啊?
听过午饭没?
若有人想吃,下来,俺老张让弟兄们多做些,碗筷管够,人人都有份!不用抢!”
城墙上站岗的曹军士卒直愣愣地盯着城下那几口翻滚的陶釜,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终于有人忍不住,偏过头跟身旁的弟兄咬耳朵:“他们居然真的吃午饭……黑虎军的待遇真有那么好么?
一天三顿,哪来那么多粮食?”
那位弟兄也咽了咽口水,眼睛还盯着城下腾起的热气,本能地应道:
“谁知道呢?听说刘皇叔待人热忱,从不亏待跟随自己的弟兄,是真的也说不定。
要不然黑虎军能那么死心塌地?”
路过的队率刚好听见两人的谈话,停下脚步,冷着脸训道:
“都不想活了?随便妖言惑众,脑袋还要不要了?
上面说了,这一切都是那张飞的计策,目的就是扰乱我们的军心,夺走我们的城池。
你们想啊——咱们跟着朝廷,一天都吃不上三顿饭,就凭他们一群草寇,凭啥过得比咱们好?
我就不信明天他们还能吃午饭!”
两人连忙点头,一个比一个应得快:
“是,是,还是头儿有见识,肯定是这样的。”
“我们也不信明天他们还有午饭吃。”
队率见两人态度还算恭顺,又勉励了两句,便转身朝下一段城垛走去。
靴底在夯土城墙上踏出沉闷的声响,渐渐远了。
待队率的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先前开口的那人才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呸,都是一起来参军的,当了个队率就尾巴翘上天了,还来教训我们。”
同伴吓了一跳,连忙扯他的袖子:“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