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过了,若用三十面盾牌首尾相接,便能组成一道长约十丈的临时壁垒。
弓箭手和弩手躲在后面放箭,敌军骑兵冲不过来,步兵也需付出极大代价才能突破。”
陆渊俯身细看,只见图纸上还画了几种不同的使用方式。
盾牌墙可以排成一字长蛇,像一道移动的城墙;
也可围成弧形,护住中军大帐;
甚至能围成一个封闭的圆阵,将辎重或伤员护在中央。
每面盾牌的背面都标注了重量和所需木材的规格,连铆钉的数量和间距都一一标明,旁边还用小字写了所需工时和工匠人数。
“不错。”陆渊点了点头,手指在盾牌背面的支撑结构上点了点,“不过这斜撑的角度是否可以再调整一下?
若能将斜撑的支点往后移半尺,受力会更均匀,也不容易被城上抛下的重物砸断。
你看这里——如果重物砸在斜撑和盾牌的连接处,力量顺着斜撑直直地传到地面,斜撑本身承受的冲击就小得多。”
汪老头闻言,连忙凑近了看,眼睛几乎贴到了图纸上。
他沉吟了片刻,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几下,猛地一拍脑门,发出一声脆响:
“公子说得对!小老儿只顾着让盾牌站得稳,倒没算准受力的角度。
支点往后移半尺,斜撑和地面的夹角就小了,不但更稳固,还能省下半截木料。
回去就改!”
他说着,又将第二张图纸展开。
这张图比前几张都要大,几乎占满了整张案几,四角不得不用茶盏压住。
图上画着一台体型庞大的弩机,光是弩臂就有将近两丈长,弩弓由三张弓臂叠加而成——两张顺置,一张倒置——弓弦粗如小儿手臂,旁边用小字标注了绞合所需的牛筋和麻绳数量。
弩机底座装有四个巨大的木轮,轮缘包着铁箍,显然是便于移动和固定。
“公子,这是你要的三弓床弩。”汪老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仿佛在介绍一件足以传世的杰作。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指尖在每一次停留时都会轻轻一点,
“按你的指点,小老儿将三张弓臂按照两正一反叠在一起,排在弩架上,用牛筋和麻绳绞合成弦链接起来,拉力远胜普通床弩。
弩机后部装有绞盘,可能需四人合力方能拉开弓弦。
发射时,可用长矛般大小的弩箭,专破城门和厚木盾牌。”
他的手指移到弩机侧面的一处机关上,指尖轻轻一点:“这里,小老儿加了一个棘轮装置。
弓弦拉开后,棘轮会自动锁死,防止意外松脱。
射手只需瞄准目标,扳动机括,弩箭便会呼啸而出。”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敬畏的光;
“据小老儿用竹弓试做的缩小模型估算,若是换成床弩专用的弓臂,有效射程可达四百步以上,三百步之内可穿透三层铁甲。
四百步——那已经是从城墙到敌军中军大纛的距离了。”
陆渊的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
他想起后世史书上记载的三弓床弩——那是唐宋时期才大规模装备的攻城利器,能在数百步外发射巨箭,一箭贯穿城墙,钉入砖石数寸之深。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能提前见到它的雏形。
虽然眼下的材料和工艺还远不能与后世相比,但方向是对的,路是通的。
“汪老,这床弩的弩臂材质可有讲究?”陆渊问道,抬起头来。
汪老头精神一振,显然这个问题正中他的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