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话音未落,林中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一百余名麒麟军士兵从三个方向同时现身。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呼喝,只是从林中涌出,像三道灰色的潮水,迅速而无声地合拢,将张家父子的队伍围在了土路中央。
每个人都摆着进攻的架势,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坡上,麒麟军的弓手已经重新拉开了弓,配合弩手,二十四支箭矢从高处瞄准了坡下的敌人。
看着如潮水般无声涌过来的麒麟军士兵,张旭队伍中的亲信们慌忙拔出了佩刀,围成一个圈,将牛车护在中间。
刀尖朝外,脚步却在往后退。
有人拿刀的手在发抖,刀身反射的阳光在土路上晃出一片碎影。
张旭不经意间已经看到了坡上对准自己等人的弓弩。
那一排箭尖在高处闪着寒光,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他脸色刷地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张崇义的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怀里的布包袱险些脱手,被她死死按住。
拉车的老黄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两步,牛角上的铜铃急促地响了几声;
车夫慌忙拉紧了缰绳,一只手按住牛背,低声呵斥着稳住牲口。
张崇义同样脸色煞白。
他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嘴唇哆嗦着,目光在四周那些围上来的麒麟军士兵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从林中缓步走出的姬怀道身上。
他认出了这个人,他侄女的夫婿,张家峪的女婿,也是代表丹水过来招安的负责人。
前两日还在议事堂里见过,那时这人跪坐在末席,一言不发,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怀道……”张崇义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头,“你……你这是做什么?”
姬怀道走到队伍前方,在距离张旭大约十步的位置站定。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妻家从弟。
张旭骑在马上,身子有些哆嗦。
姬怀道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移到了张崇义身上。
“从伯。”他终于开口,语气不算冷,但也谈不上热络,“侄婿请您和从弟回去做客,还请与我走一遭吧。”
张旭奋力压下心底的恐惧,勉强开口道:“回去?回去做什么?”
姬怀道没有理会他,目光依然落在张崇义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从伯,我妇翁答应放你们走,我可没答应。
你们一家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您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们一家。
至于从弟的罪过,我妇翁都不追究了,我们也不会追究。
丹水有丹水的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会私下动刑。”
张崇义的嘴唇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都说崇虎他放我们走了,你……你这样做,把他置于何地呢?”
他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也知道张崇虎放他们走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他只是想不通,连张崇虎都不追究了,为什么这个女婿还要追上来。
朱威在此时站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姬怀道身侧,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比姬怀道直接得多:
“虎父犬子。
张崇义,不让你们离开是我们麒麟军的意思,不是姬大人他的意思。
如此说你应该懂了,识相的就随我们走一趟。”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张旭,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小伙子,你射冷箭的勇气哪去了?
在议事堂外隔着墙都敢放箭,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敢说?
因一己之私,让你阿父顶在前面,让你阿母在车里哭,可不是男儿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