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大妮被抓了起来,但审讯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死不认账,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脊背佝偻着,低垂着眼,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老了,记不清了,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问她指使林暖下毒的事,她摇头:“我哪知道什么毒不毒的,我一个乡下老婆子,连字都不认得几个,怎么指使孙女下毒?”
问她为什么强迫林暖结婚,她叹气:“那不是为她好吗?我一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不给她找个归宿,我走了谁管她?”
问她打过孩子没有,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公安,脸上浮起一丝受了天大委屈的神色:“谁家不打孩子?不打不成器,那不都是为了他们好?公安同志,你们问问村里人,谁家不骂孩子几句?”
反正就是没有证据,死不认账,一片苦心。
只有暴力干涉婚姻的事情,因为被抓了正行,以及林郁提供的两家交易的盖着手印的协议,这才板上钉钉。这个罪名,闫大妮再能装聋作哑也赖不掉。
至于虐待,林郁和林暖身上验出不少陈旧伤,林暖的少一些,林郁的多一些,年头久了,有些已经褪成浅白色,边缘模糊,但都能看出曾经被打的有多狠。这些伤跟左邻右舍的供词也能比对上,基本上可以定罪了。
但是对于威胁逼迫林暖下毒的事情,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许漾手里也没有任何物证能证明闫大妮的指使,而闫大妮她不认得字,连逼迫的林暖的文字证明都没有。只凭林暖几句口供,很难定罪。
负责审讯的公安换了两轮,笔录纸翻了好几页,却始终没能从那把老骨头里撬出一句有实质性的供词来。他们知道她在装,却一时拿她没办法。
案件一时间进入搁置状态,警方只能放慢节奏,从别处寻找突破口。
许漾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周劭,在电话里跟他讲了这件事情,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掩去自己的愤怒,只是把所有听到见到的,以及警方那边审查出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劭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许漾听见他的呼吸声在那边响起,比平时粗重一些。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两个孩子,帮他们留意一下愿意接受他们的人家吧。”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平静的。
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差点就成了替闫大妮递刀的人。这不是一件可以轻轻放过的事情。他想到林暖在周家住了那么久,她了解他们的作息、习惯、弱点,如果哪天她改变主意了?如果她奶奶在狱中再托人传话?
他不怕风险,但他是父亲。他不想赌,有风险直接掐断,他不能留两个狼崽子在屋里,哪怕他们此刻还没学会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