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微微颔首，回应说：“他们现在，兜里虽然揣着几个臭钱，但这脑子里的沟壑还是空的。治理沙漠容易，治理他们心里的沙漠，难。”
郭姗姗在一旁忍不住笑骂道：“你们这些搞政治的，真是怎么说怎么有理，黑的也能被你们说成白的。”
华明清只是淡淡一笑，没再接话。
夜色渐深，华家大院里却是一片难得的温情。华明方带着老人和孩子游玩归来，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灯光暖黄，饭菜飘香。
华明方兴致颇高，拿起酒瓶先给华明清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华明清瞥了一眼那满溢的酒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头看向华明方：“晚上还要开车吧？”
还没等华明方回答，陈远大插话道：“二叔，今晚我妈当司机，二叔不用握方向盘。”
华明清闻言，这才舒展开眉头，点了点头。
华明方举起酒杯，脸上挂着喜气：“来，干一杯！祝贺一下。”
华明清却只是轻轻晃了晃杯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摇了摇头：“理论上是上了一个台阶，实际上是又给自己套上了一副金镣铐，往后是更没自由了。警卫局的人已经把保卫干事派到我身边了，二十四小时盯着。”
说完，他仰头干了杯中酒。
华明方放下酒杯，分析道：“这也是应该的。官越做越大，位置越高，自由自然就越来越少。只是你下一步的去向，恐怕会让警卫局那帮人更头疼。”
“去哪都一样工作。”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淡然，“短期内我肯定不会离开YJ城，至于以后，随缘吧。”
“对别人来说不一样。”华明方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管你去哪个单位，那一把手都会有压力。你这是尊大佛，不好供啊。”
华明清想了想，随即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华明方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最近我们干部局忙得脚不沾地。十多个省市的公安系统要大调整，部里的人员也要动。光是资料审查的工作量就大得吓人。各省市厅局级干部的调整，都要部里过一遍资格审查，这一百多号人的档案，看得人眼晕。”
华明清沉吟片刻，建议道：“其实，我建议你们建立电子档案系统。虽然初始录入工作量大，但一旦建成，审查起来就方便多了，一搜就有。”
华明方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嗯？这个办法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现在都在推广无纸化办公了，你们这思维，多少有点老化。”华明清笑着调侃了一句。
华明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回头我们看看有没有现成的软件，有的话立马用起来。对了，说到工作，王洪芳同志上任后，我们与纪委的联系顺畅多了。这女人很有手段。”
提到王洪芳，华明方来了兴致：“以前公安系统使用线人是很平常的事，但也容易出灰色地带。王洪芳提出了一个《线人登记制度》，纪委那边也形成了统一意见。要求刑侦局启用线人时，必须副局长申请，局长批准，而且必须事先登记，否则一律视同违规。”
“刑侦局有人反弹，说案情紧急，来不及走流程。”华明方冷笑一声，“王洪芳直接怼回去了，说凡是需要启用线人侦查的案件，都不是短平快的案子，不存在来不及的说法。我也搞过刑侦，这话没毛病。一下子就让那些反对的人哑火了。这一招‘先登记后使用’，直接让那些想搞猫腻的人破了防。”
华明清点头赞许：“党跃进同志是因为沾了你的光，不然走不到今天。但王洪芳不一样，她的能力确实比党跃进强，有理论又有实践，素质不在一个层面上。你以后跟她接触多了，体会会更深。”
一月四日，元旦假期结束。
早晨七点半，华明清准时出现在D校。上午只有两节课，课间休息后，他便来到了文子徳先生的办公室。
文子徳刚进门，华明清便熟练地迎上去，帮老导师泡好茶，然后恭敬地坐在办公桌对面。
文子徳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神色严肃了几分：“明清啊，明天的安排是这样。上午十点半，开始你的论文答辩。答辩委员会由七人组成，其中两名是国外知名的经济学学者。你不用紧张，洋人也是人，没什么可怕的。”
华明清自信地笑了笑：“文先生，外国人我不怕。大学时我就经常跟他们交流，英语没问题，口语我更自信。我担心的是到时候又冒出一些高级别的官员。他们往往不从学术角度提问，而是从政治或者其他刁钻的视角切入，让人防不胜防。”
文子徳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那就没问题了。这次答辩，我还没接到通知说有哪位高官要参加。参与的都是纯粹的学术界人物，你放宽心。”
华明清点了点头，问道：“先生，明天几点到YJ大学经济学院？答辩结束后，还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我九点半到那里，先跟校方商谈一下答辩事宜。”文子徳看了看日程表，“答辩后，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特意为你请了三天假，九号回D校报到就行。”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文先生，太谢谢您了。我本来就想答辩后请三天假，回JH省一趟。省里通知我回去办理琼花市委书记的移交手续，顺便把省长助理的年度总结交了。既然您帮我把假请好了，那就省事了。”
文子徳放下茶杯，目光关切地看着他：“明清啊，上级同意你辞去市委书记，有没有进一步的安排？”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暂时没有。估计短期内也不会安排，毕竟我的培训还没结束。”
文子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这就是教条主义在作祟啊。”
“先生，上面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华明清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对我来说，现在就是集中精力，完成您三位导师布置的学习任务。”
文子徳看着眼前这个宠辱不惊的学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多学点东西，装进肚子里，是谁也抢不走的。”
告别了文子徳，华明清走出办公楼，脚步轻快了许多。老导师的周全考虑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立刻联系了楚运河：“买票。五号下午飞建康大校机场，八号下午飞YJ南苑机场。买往返的，这样票价能便宜点。”
楚运河接到电话，动作极快，先是联系了许骏宝，随后又联系了驻J办事处让余新江出票。
现在的楚运河，每天都与许骏宝保持热线联系，华明清的行程就是最高指令。许骏宝就像是华明清的影子，华明清在哪，他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