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他那模样,赶紧又补了一句:别急别急,等肿消了再看,说不定问题不大呢。
刘老头那只独眼瞪着医生,瞪了半天,最后认命地闭上了。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在被单底下慢慢攥紧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以后就算寡妇送上门了,他也有心无力了,哎!
医生转身处理刘爱秋的牙。
她一张嘴,缺了颗门牙的窟窿黑洞洞的。
医生拿小镜子照了照,又拿镊子碰了碰旁边的牙。
你这我给你开点药止痛消炎。
刘爱秋的脸本来就肿着,听了这话更难看了。她捂着嘴含含糊糊地问:医生,我这空了咋办?
医生开了个方子:等伤口好了,可以镶两颗大钢牙,结实,用个十来年没问题。不过得花钱。
刘爱秋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她也不认识几个,但药费那个数字她看懂了。她兜里一分钱没有,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身上就穿了件褂子。
她扭头看刘刚。
刘刚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她又看陈云月。
陈云月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扇着面前的空气,嫌屋里药味太大。她妈看她,她就装作没看见。
刘爱秋深吸一口气,牙床子疼得一抽一抽的。
云月,你回去拿钱。她咬着后槽牙说。
陈云月撇了撇嘴:妈,我脚疼,走不动。你让表姐去呗,她年轻腿脚好。
陈云月的目光落在刘芳身上。刘芳站在墙角,两只手绞在一块儿,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脸还是白的。
刘爱秋看了刘芳一眼,又看了看陈云月。她闺女那点小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可她现在嘴里疼得厉害,脑袋也嗡嗡的,实在没力气掰扯这些。
刘芳,你回去一趟。刘爱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扔过去。刘芳手忙脚乱接住,钥匙冰凉的,搁在手心里硌得慌。
找王建国,让他给钱。刘爱秋说,拿二十块就够了。
刘芳攥着钥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陈云月身边的时候,她听见陈云月低低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怎么的。
刘芳没停步,推开医院的门走出去。
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钥匙攥紧在手心里,抿了抿嘴,抬脚往王家的方向走。
你怎么来了?王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一个人过来被人看到怎么办。
姑父,家里出事了,爷爷和姑姑受伤了,还有我们的事情被顾春霞撞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