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直道。林墨用火把朝正前方那条最宽的通道指了指,奔听见水声的那个方向,走到底。
一行人排成纵队,赵排长开路,林墨居中,孙排长垫后,一队战士夹在中间。火把的光晃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两侧的岩壁上,忽长忽短,像一群变形了的鬼魅跟着他们走。脚步踩在碎石上沙沙响,回音在窄道里撞来撞去,像有无数个人在后面跟着。
走了一刻钟左右,铁轨分岔再次出现了。先是一条向左分出去的岔道,轨道上的枕木烂得不成样子,歪歪扭扭地伸进黑暗里。再走几步,右边又分出一条,窄一些,轨面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分岔越来越密,像一棵大树在地底下长出了盘根错节的根系。每一道分岔都通向不同的方向,都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这鬼子修了多少条道?赵排长在前面嘟囔了一句,声音在通道里嗡嗡地弹着。
别管多少条,林墨的声音从后面递过来,走主道,其他岔道回头再说。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水声越来越大。
通道尽头是一面裂开的岩壁,缝隙从地面一直裂到洞顶,宽的地方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窄的地方只够伸出一只手。水声从裂缝后面传过来,闷闷的,在岩壁之间反复反弹,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石壁在往外挤。
赵排长举着火把往裂缝里探了探,火光被石壁夹成一条窄窄的亮缝,抖了几下就没了。“太窄了,过不去,人得侧着身子往里蹭。”
林墨把火把递给身后的战士,侧身挤进了裂缝。岩壁湿滑,肩膀蹭着石面,衣服很快就洇透了一片。裂缝不长,大约走了七八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道更宽的缝隙,外面连着另一个空间——火把递过来的时候,光从缝里钻出去,在面前铺开了一片开阔的水面。
真的是地下河。
河道横贯在面前,宽约七八丈,从右前方的岩壁深处涌出来,向左前方另一片黑暗里流走。水流不急,但水量不小,河面翻着细碎的波纹,偶尔有一两道暗涌从底部翻上来,把水面拱出一道短暂的隆起。水是黑的,黑得发亮,火把的光打上去只能照透表面浅浅一层,底下什么都看不见。水面上的光斑随着波纹一开一合,像无数只眼睛正在缓慢地睁开又闭上。
“这水是活的。”赵排长蹲在岸边,把手探进水里试了试,缩回来的时候五指关节发红,“凉,但没结冰。山底下有地热,不然这个季节早冻死了。”
上行人沿河岸走了一段,火把的光扫过水面。河岸是石质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滑,岸边的岩壁上有一层薄薄的苔藓,墨绿色的,贴着石面生长。河道两边的岩壁从水面往上延伸,在头顶十几米高的地方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穹顶。火光打上去,穹顶上有一层反光,湿漉漉的,像涂了层油。
“看水里。”孙排长在后面喊了一声。
火把的光扫过水面的一瞬间,有一道暗影从浅水区窜出去,速度极快,带起一溜细碎的水花,钻进深水里就没了。紧接着又是一道,从另一侧窜出来,贴着水面划了一道弧线,又沉下去了。
赵排长把身子探出岸边,火把往水面照了照,又看见两三条,尺把长,背脊灰黑,肚皮泛白,在水下两尺深的地方缓缓游动。它们不怕人,火把凑近了也不躲,只是往深水里沉了半尺,过一会儿又浮上来了。
“这底下怎么会有鱼?”赵排长嘀咕了一句。
孙排长蹲在河边,伸手在浅水区摸了一把。指尖碰到水底的石面,有东西在指缝间滑过去了。他缩回手,掌心带上来一条小鱼,比巴掌小一圈,浑身灰白,没有鳞,皮肤光滑,眼窝深陷,只剩两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