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二号。
克格勃总部大楼在凌晨三点的夜色中像一座凝固的碉堡,灰黄色的外墙被铁灰色的天空压得低矮而沉重。所有的窗户都黑着,只有五楼东侧最里面的一间会议室亮着灯。那盏灯在整面漆黑的楼体上格外扎眼,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在莫斯科初春的寒夜里冷冷地俯视着空荡荡的广场。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长条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几只杯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七八个人围坐在桌边,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桌子正中央那张电报纸。电报纸是从远东发来的,上面是加密电文,已经翻译成了俄文,用打字机打得工工整整。
坐在首位的是克格勃第一总局远东局局长波波夫少将。他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可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锐利得像两颗钉子。他把那张电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可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在东京的渠道,通过一个中国方面的外围人员,获取了一份重要情报。”
他用手指点了点电报纸上的一行字。
“支那东北,牛角山深处,有一支中共连队发现了一处原日本关东军留下的金矿和冶炼厂。规模不小。根据情报描述,那里至少有上千吨金矿石储量,冶炼设备完好,还有大量成品金条。更关键的是,那处设施位于山体内部,隐蔽性极高,中共方面目前还没有大规模开采。”
桌边有人吸了一口气。坐在波波夫右手边的是一位身材瘦高、戴眼镜的中年人,第一总局中国处处长库兹涅佐夫上校。他把电报纸拿过去看了两遍,抬起头的时候眉头拧成了疙瘩。
“局长同志,这份情报的可靠性?”
“东京渠道的消息来源是中方内部的外围人员,此人多年为我们在中国北方提供情报,此前从未出错。这次的情报来源直接来自外经委的内部通报,可信度很高。”波波夫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更重要的是,这处设施的位置,跟我们此前派出的‘猎人’小组失联的区域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库兹涅佐夫把电报纸放下,声音有些发紧:“‘猎人’小组是半年前派出的,九个人,由伊万诺夫少校带队。他们从赤塔起飞,用安-12超低空投送到目标区域,原计划是侦察那处日本遗留的金矿设施,如果条件允许就实施窃取,条件不允许就破坏。
可他们在进入目标区域之后就失去了联络,至今音信全无。”
“三个月了。”波波夫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里有一种压着的东西,“九个人,其中包括伊万诺夫,在车里雅宾斯克训练基地当了八年教官,是我们远东最好的山地战专家。他带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他们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前面,用手指点着上面一个标注为“赤塔”的位置,然后手指往东南方向划了一道线,停在一个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
“他们的投送点在这里。距离目标区域大约一百二十公里。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目标区域外围,建立观察点,然后用三周时间完成侦察。可到现在,我们除了最初时收到的平安降落、平安扎营等电报,此后再没有任何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情报官特有的谨慎:“局长同志,有没有可能是自然原因?那一带冬季气温零下三四十度,暴风雪连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