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内幼鸟照片上的南非多肉孢子,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何秋萍的脸色终于变了。
之前的那种平静碎掉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咬住什么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吐了口气,指了指楼上。
“鸟巢在三楼,你上来看看。”
三楼是个空旷的工作间。
灯没开,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着满地的东西。半成品的鸟巢堆得到处都是——木板、干草、细树枝,旁边搁着一台3d打印机,还挺新的。叶诤弯腰拿起一个鸟巢翻过来看,底板内侧嵌着一个wiFi模组和一个微型广角摄像头,线缆用热熔胶固定,做工很粗糙,但该有的功能都有。
角落里堆着一箱已经做好的鸟蛋,也是3d打印的。白色底,褐色斑点,仿真度不低。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也做得像那么回事。
诺亚的声音又进来了。
“叶诤,蛋壳里面有东西。”
叶诤没说话,等着。
“成分分析——放射性同位素示踪剂,铯-137,低剂量,半衰期三十年。剂量不至于立刻致死,但如果有人长期接触这些鸟蛋,累积辐射量会超标。”诺亚的语气变了一点,“更关键的是,这东西是违禁品,个人没办法合法搞到放射性物质。我追溯了一下来源——供应方是金色夕阳养老公寓地下二层,跟深度伪造视频的服务器是同一个物理地址。”
叶诤把鸟蛋放回箱子里,站起来。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灰海在为生态骗局提供一整套技术包——AI模型、wiFi摄像头、放射性示踪剂,全是从同一个地下二层机房里出来的东西。一千六百万生态补偿金的背后,跑的是同一批代码,用的是同一批违禁物质。他们甚至在这批鸟蛋里加了示踪剂,名义上是追踪鸟类迁徙路线,实际上连这些轨迹数据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从红隼到鸟蛋到飞行路线,全是人造的东西。
何秋萍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箱鸟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我只负责鸟巢和视频。”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干,“鸟蛋是他们提供的,说是GpS追踪器,用来收集迁徙路线数据。”
“你知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放射性物质。”
她又沉默了。
叶诤见过那种眼神,见过很多次——一个人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了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茫然。空落落的。她以为自己是个用假视频套补偿金的环保主义者,虽然手段不光彩但目的还算正当。实际上她只是灰海技术链条上的一个节点,一颗螺丝钉。他们给了她AI模型和摄像头,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救那些鸟。
“灰海的订单——你要往隔壁城市的湿地送多少个鸟巢。”
“……六十个。”
“拒掉。”
诺亚的声音切进来:“叶诤,我已经反向了何秋萍的邮箱,正在用她的账号向所有已发货和待发货的客户发送召回通知。同时,何秋萍今年申报的三十二段红隼视频已在系统内部销毁,替换为青湖湿地近十年的真实候鸟观测记录和生态修复方案。”
“补偿金呢。”
“最后一批五百万已冻结。前两批一千一百万自动触发反诈补偿,万倍注入了神豪基金。建议用途是成立S市生物多样性独立监测基金,所有候鸟栖息地纳入无人机巡护和AI异常预警系统。替代性的生态监测网络正在部署。”
叶诤的视野里浮现出一行提示。
“新技能解锁:声波引鸟器——可发出特定频率声波,模拟红隼及其他珍稀候鸟的鸣叫与求偶信号,有效召唤半径五十公里。可用于将受困或迷航的鸟类引导至安全栖息地。”
他看着那箱3d打印的假鸟蛋。
辐射。wiFi摄像头。AI红隼。南非多肉。
这些蛋永远不会孵化。
“何秋萍。”他转过身来,“你说红隼只剩两对,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
他转身下楼。
引擎发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不是系统,不是何秋萍——是何秋萍的客户,隔壁城市湿地保护区的项目负责人。短信只有一行字:
“何工,鸟巢还发吗?我们这的红隼今年一对都没来。”
叶诤把手机递给何秋萍。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脸转向了车窗外。
窗外,滨海湿地的芦苇荡正在午后的风里翻涌。远处有几只白鹭低飞,在金色的海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天色开始暗了一点,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她没回那条短信。
叶诤挂挡,踩油门。车朝着青湖湿地深处驶去,路两边的芦苇越来越高,像是要把整辆车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