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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庭主归北 十年如刀(1 / 2)

当黑石关那边还亮着灯时。

高庭浮空岛上,夜风已先凉了。

北境入了八月。

白日里日头仍烈。

可一到夜里,浮空岛四面来风,便带着高处独有的清寒。

云海在脚下缓缓翻涌。

千峰沉在夜色里。

星子却极亮。

像一粒粒钉在天幕上的冷铁。

申定北是入夜后回的高庭。

没有仪仗。

没有传令。

也没有让人去迎。

他自中京回来,像一个在地里忙完活的老农,拍了拍肩上灰,便一步踏上了浮空岛。

沿途所见的高庭甲士,全都低头行礼。

却没人敢多看。

不是怕。

是这位庭主今夜身上的气压,实在太沉。

像一场压着不落的雷。

葛玄的人头,他已经留在了中京。

可那股血气,却仿佛还没散。

老张早就在观星台外候着。

见申定北来了,连忙上前两步。

“老爷。”

申定北嗯了一声。

脚步没停。

“岛上可乱过?”

老张忙道:

“回老爷,没乱。”

“您临走前交代过,谁都不许妄动。”

“就是各峰都在等消息。”

“外头也有不少人在猜,您这一去,到底会不会把中京的天给捅穿。”

申定北扯了扯嘴角。

“天还没穿。”

“脸是穿了。”

老张听得心口一跳。

这话,别人说是找死。

庭主自己说,便只是陈述。

申定北又问:

“先生呢?”

“一直在观星台。”

“晚膳也没用。”

“棋也没收。”

申定北脚步微顿。

随即淡淡道:

“知道了。”

他迈上石阶。

观星台不大。

一张石桌,一盘残棋,两盏青灯。

灯火不盛。

却随意把四周风声都挡在外面,亭子里寂静无声。

眉无命就坐在灯下。

还是那身灰布衣。

还是那副风一吹便要散架的老样子。

可他只要坐在那里。

整座观星台,便像多了一根看不见的定海针。

申定北上来时。

眉无命没有抬头。

只是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回来了。”

申定北在对面坐下。

随手抓起一把黑子。

“嗯。回了。”

“中京如何?”

申定北看着棋盘,半晌才道:

“死了一个葛玄。”

“吓瘫半座皇城。”

“顺手把姬家的遮羞布撕了。”

“可要说真乱,还差一口气。”

眉无命点了点头。

“姬渊再不济,也是坐了这么多年龙椅的人。”

“脸碎了,他会补。”

“威塌了,他也会想法子补。”

“他若连这点心气都没有,大京也撑不到今天。”

申定北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会补。”

“所以老夫才只摘葛玄的头,没顺手摘他的。”

“现在杀他,太便宜他了。哎,他娘的,解气了,但只解了一半,真他娘难受。”

眉无命抬眼看了看他。

“庭主心里有数便好。”

“人间这盘棋,最忌下得太快。”

“不过也别急,会有让你尽情大闹的时候。”

申定北没接这句。

他低头盯着棋盘。

手里的黑子转了两圈。

却迟迟没落。

灯光微暗,夜风吹过观星台。

将石桌边的一角棋谱吹得轻轻卷起。

申定北忽然开口。

“眉先生。”

“嗯?”

“你之前说,大劫最多十年。”

“现在看。”

“这十年,还作数么?”

这话一出。

观星台上,像是更静了些。

连远处云海翻涌的声音,都显得发闷。

眉无命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抬起头,望了一眼北天。

又望了一眼天外。

那双古井般的老眼里,映着满天寒星。

看不出情绪。

许久之后。

他才慢慢道:

“若只算人间。”

“十年,勉强还在。”

“若把昆仑也算进去。”

“十年,便是上限。”

申定北眯了眯眼。

“上限?”

眉无命点头。

“不错。”

“而且,是老朽替人间争来的上限。”

“不是天道给的宽限。”

申定北这回不看棋了。

他抬起头,声音低了几分。

“那若再往上算呢?”

眉无命沉默了一息。

随即伸出两根枯瘦手指。

轻轻一并。

观星台上的两盏青灯,同时一颤。

灯焰压低。

周围风声却像忽然远了。

老张原本站在台外。

这一瞬,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明明还看得见观星台。

可那上头两人的气息,却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眉无命这才开口。

“若再往上算。”

“那就不是十年作不作数的问题了。”

“而是这场劫,到底还有多少只手,在往下推。彼时,人间,不,包含妖族、鬼族在内,整个大地,将没有任何希望。”

申定北的眼神,一点点沉了。

“先生看见了什么?”

“没看见。”

眉无命道。

“正因为没看见,才麻烦。”

“前些日子,老朽还能看见一层雾。”

“今日再看。”

“雾后头,像又多了一层幕。”

“不是一层。”

“至少两层。”

申定北缓缓攥紧了手中那枚黑子。

指节咔的一声轻响。

“昆仑?”

“或许吧。”

眉无命摇头,缓缓道。

“昆仑那帮人,下手是脏,是急。”

“可还遮不住老朽的眼。”

“他们顶多算一层雾。”

“遮住第二层幕的,不是他们。”

申定北眼底,终于闪过一抹真正的寒意。

“上面?”

眉无命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只淡淡道:

“多半。”

“而且,未必只一位。不过,涉及到上面的事情,老朽看不清,也算不过。”

“你当,老朽瞎猜吧。”

风从高处卷过。

申定北袖口轻轻鼓起。

他却像没感觉到。

半晌。

才冷冷吐出一句。

“真当人间是他们的菜园子了。”

眉无命看着他。

“庭主。”

“这话,骂得痛快。”

“可骂完了,局还得认。”

“若只是昆仑插手,你我联手,还能替那小子挡住一阵。”

“可若上面也有人落子。”

“那这局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彼时,那便是你我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申定北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中那枚黑子,重重按进了棋盘。

啪。

一声脆响。

棋盘边角微微一震。

原本还算平稳的一片黑势,瞬间多出一股杀气。

“护不住一世……”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老夫活到今天。”

“还是头一回,这么不爱听一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