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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来客分档 旧剑请战(1 / 2)

第二日天亮。

城门下的六本名册,已经送进军情司。

魏小六一夜没睡。

他把求财、投效、献物、诉仇、借名、待查六册重新抄了一遍,又按每个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另列暗册。

有人嘴上求财,实际在探伤。

有人自称投效,眼睛却只盯着登仙台。

有人说要替陈王护法,随行车里却连一件像样兵器都没有。

六本明册,是给来客看的。

这本暗册,才是给陈国用的。

贾沃隆过来时,魏小六正趴在桌上给几个名字画圈。

“一夜没合眼?”

“师父也没睡?”

“老朽年纪大了,觉少。”

贾沃隆往旁边椅子上一坐,顺手把徒弟桌边没吃完的炊饼拿走。

魏小六看了眼。

没敢要回来。

“圈的什么?”

“嘴和脚不一致的人。”

魏小六翻开一页。

“这个柳冲,青河剑派。”

“嘴上说投效,昨夜却派人问了三次,陈国会不会替投效宗门承认旧日品级。”

“他想要的不是差事,是名。”

“改灰册。”

贾沃隆咬了口炊饼。

“还有呢?”

“祁照。”

“明面求财,实际还在探伤。”

“但安远夫人给他的药材生意,他真派人去谈了。”

“两边都做,不冲突。”

“留黄册,暗注半红。”

贾沃隆点头。

“商人求财是本分。”

“他若哪日不求财,只谈义气,反倒要小心。”

魏小六把这一句也记下。

再往后翻。

一张单独压在册底的纸露了出来。

纸上写着两个名字。

谢惊尘。

雏蜂。

贾沃隆拿起那张纸。

“查清了?”

“能查到的,都查了。”

魏小六道:“谢惊尘,二十二岁,碎星剑派少掌门。十年前宗门覆灭时,他才十二岁。”

“蛰伏十年,现灵台境中期。”

“他手里那把剑也叫惊尘,是碎星剑派掌门信物。”

“雏蜂是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无父无母,年纪不详,应当比他小一些。”

“她不是碎星剑派正式弟子,却学了派中最难的藏锋术。”

贾沃隆看着“高庭旧仇”四字。

纸后还夹着一张十年前的旧抄件。

那是碎星剑派山门最后一战的阵亡名册。

墨迹已经淡了。

两百七十三个名字,从掌门、长老一路写到守山杂役。

谢惊尘这些年每到一地,宁可少带衣物,也会把这张纸贴身藏着。

他不是已经放下。

恰恰相反,他记得太清楚。

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肯在绝境里出鞘的剑。

用不好,剑锋迟早会转向他自己认定的仇家,连军令也拦不住。

“他们报的来意呢?”

“投效。”

“没报诉仇?”

“没有。”

魏小六道:“我昨夜让人问过三回。”

“谢惊尘每次都说,仇是他自己的,投效是为了给活人找路。”

“他带来的碎星旧人一共九个。”

“七个肯登记。”

“两个不肯交兵器,被他亲自赶走了。”

贾沃隆把纸放回桌上。

“见一见。”

半个时辰后。

客馆后院。

谢惊尘站在一棵槐树下。

他仍是一身白衣。

衣料已经洗得发旧,袖口也有缝补痕迹,但收拾得很干净。

惊尘剑横在身前。

剑鞘狭长,原本镶嵌星石的位置只剩几个空洞。

昔日大宗少掌门的体面,被十年逃亡磨掉许多。

剩下的,是藏不住的剑意。

雏蜂站在他身后半步。

她穿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短衣,手腕缠着黑布,眉眼并不出众,存在感却很淡。

若不是特意去看,很容易把她当作一道树影。

魏小六走进院子。贾沃隆跟在后面,普普通通,倒像个老书童。

谢惊尘拱手。

“魏司丞。”

“谢少掌门。”

“碎星剑派已经没了。”

谢惊尘道:“叫名字便好。”

魏小六笑了笑。

“那我就直说。”

“你与高庭有仇。”

“陈王与高庭关系匪浅。”

“你来投陈国,叫人怎么信?”

谢惊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腰间长剑。

“十年前,踏碎碎星山门的是青龙庭。”

“领兵的人是苏星河。”

院里几名军情司小吏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是高庭二师兄。

青龙庭主帅。

真阳境后期的大拿。

谢惊尘说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抖。

可他按住剑鞘的手,指骨已经发白。

“我忘不了。”

“也不打算忘。”

魏小六眼神渐冷。

谢惊尘继续道:“但我来黑石关,不是让陈王替我杀苏星河。”

“我也没蠢到以为,带着九个人、几把旧剑,就能逼陈国替碎星剑派扛仇。”

“我只求一条能凭本事往上走的路。”

“至于仇……”

他停了一下。

“若有一日,我有资格拔剑,自会自己去。”

“若一辈子都没资格,那便带进棺材。”

魏小六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倒诚实。”

“说假话更容易被你们赶出去。”

“也是。”

魏小六转头看雏蜂。

“你呢?”

雏蜂道:“我跟他来。”

“因为救命之恩?”

“恩已经还过。”

她回答得极快。

三年前那一战,雏蜂替谢惊尘挡下的并非寻常刀伤。

刀锋自肩头切入,几乎斩断半边肺脉。

她在床上躺了四个月,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把当年谢惊尘救她时留下的那枚铜钱还了回去。

谢惊尘没有收。

雏蜂便把铜钱扔进河里。

从那以后,她仍叫他公子,却再没有以奴婢自称。

谢惊尘也不再替她决定去留。

谢惊尘侧头看了她一眼。

并不意外。

魏小六却来了兴趣。

“怎么还的?”

“三年前,星阙州山口,他被围。我替他挡了一刀,差点死。”

雏蜂语气平淡。

“他捡我一命,我还他一命。”

“现在还跟着,是我愿意。”

这句话让贾沃隆多看了她一眼。

知道还恩的人不少。

知道恩还完之后,自己仍是自己的人,不多。

谢惊尘也没有把雏蜂的选择理所当然地算到自己头上。

至少两人之间,不像主仆。

更像一前一后走了太久,暂时还没有分路的同行人。

魏小六从袖中取出两块木牌。

“陈国不怕你们记仇。”

“怕的是你们拿陈国的兵,去填自己的仇。”

“所以先不授职。”

“入观察册,领一件差事。”

谢惊尘接过木牌。

“什么差事?”

“护送一批药货。”

魏小六道:“从外棚送去北三仓。”

“一路上会有人跟。”

“你们的任务不是把跟路的人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