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拼命的人多。
能在最该拼命的时候,仍肯等一句准话的人,才真正适合守在主公身边。
丁原忠的厉害之处在于,现在他的行动,已经不用奴隶枷锁进行督促。
魂铃的声音,他已经小半年没有听见了。
真还别说,挺怀念的……
井口之外,五枚镇空符已经埋进泥里。
彼此相距不远,却没有一枚正对血孔。
申南山故意把落点错开三尺。
若敌人真沿魂血坐标挪移,看到的会是一个尚未合拢的缺口。
等五人全部落地,错开的镇空符才会从外向内扣死。
陈一天坐在阵室角落。
他胸前裹着一层新药布。
昨日强开蛛迹后,金痕一夜未退。
今日本不该再动神魂。
可城外三十六道法力一同升起时,他还是抬起了眼。
“依依。”
高依依没有回头。
“不行。”
“我还没说。”
“你想看阵旗回流。”
“夫妻同心。”
“闭嘴。”
赵清霞在旁边抱着仲春剑。
难得没有帮陈一天说话。
“你昨日开了十二息。”
“今日再开,万一圣痕重新钻进神魂,谁替你拔?”
陈一天看着阵盘。
“不用看全城。”
“只看三十六条回流线。”
“三息。”
高依依道:“一息也不行。”
“不看,东南节点只能硬接。”
陈一天指了指阵盘上那片灰。
“对面阵势统一,肯定也有快慢。”
“找到两处慢的,让何牛从城外地沟把对应的中继符桩拔掉。”
“第三剑便不会完整。”
高依依转过身。
“我能接。”
“你能接。”
陈一天道:“可十二枚极品灵晶也是钱。”
“你何时差极品灵晶了?送给师姐可都是按堆送。”
“阵裂了,还得你修。”
陈一天争取道:“本王现在穷,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清霞冷笑。
“说得像你心疼钱。”
“我一直很节俭。”
两女都没说话。
陈一天轻咳一声。
“三息。”
高依依最后把手按到他后心。
“三息后,我会直接断你神魂。”
“行。”
陈一天闭眼。
蛛迹没有铺城。
只顺着天罡阵外侧,被三十六面灰旗扯出来的法力回路,猛地探出去。
第一息。
三十六条灰线在他识海中亮起。
每一条都粗细相近。
节奏相同。
像三十六个人共用一颗心。
第二息。
陈一天越过法力表面,去看回流。
有人吞吐快。
有人慢。
有人丹胎裂痕更深,每一次把法力送进阵旗,都会有一丝灵气从裂口漏进血肉。
这些差异极小。
若在寻常交手中,根本不值一提。
放进一座要求三十六人完全一致的剑阵里,便是缝。
“西南第三。”
“正东第七。”
陈一天报出两处。
第三息。
他看见两条灰线在离城三百丈处,各经过一根埋地符桩。
那不是主阵旗。
只是为了让城外阵势更贴近天罡阵的中继。
“拔桩!”
高依依同时切断他的感知。
陈一天识海猛地一空。
下一刻。
圣人法则像被惊醒。
胸前药布下,几道金痕骤然亮起。
其中一线竟穿破皮肤,渗出一粒金红血珠。
陈一天身子晃了一下。
赵清霞一把扶住他肩膀。
高依依掌心灵力压下,脸色已经冷得吓人。
“够省钱吗?”
陈一天疼得额头冒汗。
还不忘道:“要看何牛拔不拔得到。”
城外三百丈。
两处不起眼的地沟里。
何牛早已各埋了一队人。
命令经天纪旗语传到。
第一队掀开土层,找到一根灰色符桩。
第二队慢了半步。
符桩外缠着一圈毒丝,一名军士刚碰便手指发黑。
何牛抬手斩断那截指套,亲自用铁钳夹住符桩。
“一起!”
两根中继符桩同时离地。
城外剑阵随之乱了一拍。
罗敬抬头。
他知道陈国看见了。
不是看见大阵。
是精准看见三十六人里,哪两个人回流最慢。
这种监察能力,比天罡阵更麻烦。
可第三剑已经成了。
三十六面灰旗指天。
乌云被法力撕开一线。
一柄比前两轮更凝实的灰黑法剑,从云后缓缓探下。
剑尖没有寻阵心。
径直锁定东南旧井。
法剑落下。
黑石关上空一声巨响。
天罡阵光向内凹陷。
三十六根雷击木阵旗同时震动。
两处中继被拔,法剑左侧出现细微缺口。
可城内阵钉也在此刻亮起。
灰线自井底倒冲而上。
一内一外,两股力量咬住同一个节点。
东南阵幕终于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裂响。
一道半丈长的裂纹浮现。
高依依双手按住阵盘。
十二枚极品灵晶灵光暴涨。
裂纹没有继续扩散。
却也没有立刻合拢。
“拔钉!”
她终于下令。
旧井下。
丁原忠早已握住阵钉。
听见命令,他全身气血轰然爆发。
灵台境武道真意沉入双臂。
“给洒家出来!”
灰钉被他一寸寸拔出石缝。
第一寸。
井水倒流。
第三寸。
钉帽上五个血孔同时亮起。
第七寸完全离开地脉时。
西仓后巷。
杜平正混在人群边缘看火。
日头在他身后。
一团迟到了许久的影子忽然从脚下铺开,严丝合缝贴回他的鞋底。
他像被人隔空抽了一棍,身子猛地一晃。
两名一直推着送水车跟线的军情司探子同时上前。
一人扶住他。
另一人扣住手腕。
杜平没有挣扎。
他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恐。
“原来……它一直不在。”
这句话刚出口,人便被军情司带离街口。
他究竟知道多少,为何替人送火,还要留到审过之后再定。
没有人看见的城外阵势中,五面灰旗突然消失。
旧井上空,空间像被阵法回弹狠狠拧了一下。
五道灰色人影从扭曲处坠落。
他们不是摔进来。
而是早已列好方位。
人尚在半空,五面阵旗便同时展开。
丁原忠抬头。
五名金丹法修也低头看见了他。
铁塔般的武夫咧开嘴。
手中禅杖横起。
“原来,这钉子里还藏着五只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