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也要留一条。”
“王府厨房每日照开。”
“药渣照倒。”
“夜里灯照亮。”
“主公平日吃什么、喝什么,暂时不改。”
陈一天听得皱眉。
“我平日都吃什么?”
贾沃隆道:“这便要问几位夫人了。”
高依依道:“他不挑。”
赵清霞道:“也不是什么都吃。”
刘粉补了一句:“好吃的都吃。”
陈一天看着三人。
“你们这是在议大事,还是在编排我?”
高依依眼尾带了点笑。
“不冲突呀。”
屋里气氛松了一瞬。
很快,又有人来请见。
谢惊尘与雏蜂。
两人昨夜一个截断线武修,一个摸出接应点,都已经记功。
谢惊尘进门后,把陈国客将铜牌放在桌上。
“陈王若离城。”
“我愿随行。”
雏蜂没有放牌。
她只站在旁边。
陈一天问:“你呢?”
“听差事。”
“他走,你不走?”
“不一定。”
雏蜂看了一眼谢惊尘。
“我跟他来黑石关,是我愿意。”
“以后接什么任务,也是我自己选。”
谢惊尘神色没变。
显然已经习惯她把关系算得清楚。
陈一天把铜牌推回去。
“观察期刚过,第一场大战也才立一点功。”
“你们先留城。”
谢惊尘问:“因为不信?”
“因为信了,才让你们守东西。”
陈一天指了指窗外。
“陈国刚收了不少旧宗门残脉。”
“我若离城,他们会慌。”
“有人想走。”
“有人想借机闹事。”
“也有人会觉得自己终于能坐上席。”
“你是碎星剑派少掌门出身。”
“知道这些人嘴里那点江湖规矩。”
“替本王压住他们。”
谢惊尘看着被推回来的铜牌。
片刻后重新收起。
“领命。”
陈一天又对雏蜂道:“你替老六看一条假线。”
“哪条?”
“你自己挑。”
“他若猜到你挑哪条,便算你输。”
魏小六在旁边一愣。
“主公,这里面还有我的事?”
“军情司若连自己人走哪条线都看不住,怎么骗外人?”
魏小六想了想。
“也有道理。”
雏蜂已经看完四张图。
“我挑好了。”
魏小六问:“哪条?”
“现在告诉你,还怎么赌?”
她转身离开。
魏小六看着她背影。
“师父。”
“她是不是有点不尊俺这个上官?”
贾沃隆道:“你先赢一次,再摆上官谱吧。”
这场小议一直开到天将亮。
申镇世在院中重新披上破甲。
肩头新缠的白布很快渗出淡黑血色。
申潇雪站在一旁。
“非走不可?”
“嗯。”
“你这样回长城,能做什么?”
“坐着。”
申潇雪皱眉。
申镇世解释道:“镇岳刚成,需要把山势落进人间。”
“我坐在主阵,便比十个真阳四处乱跑有用。”
“何况师父还在。”
申世杰抱着辰龙令过来。
“老大。”
“我跟你回高庭?”
“不回。”
申镇世看了一眼玉令。
“它认的是你师父。”
“你继续替他拿着。”
“箭练得如何?”
申世杰脸上一僵。
“已有小成。”
申潇雪在旁边道:“能让箭往东滚。”
“有时候会掉进茶杯。”
申镇世点头。
“那就是还不行。”
申世杰不服。
“我已经射中过红心。”
“一箭?”
“一箭也是中。”
申镇世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箭能自己找路是本事。”
“你先让自己知道该往哪走。”
“别见谁都想跟。”
“黑石关现在缺的不是多一个送死的申家人。”
申世杰低头看着辰龙令。
“知道了。”
申镇世又看向陈一天。
陈一天换了身干净外袍。
血气仍压不住。
“你离城,我不拦。”
申镇世道:“但别让我师妹当寡妇。”
陈一天道:“我尽量。”
“尽量?”
“这种事谁敢说一定。”
申镇世看了他几息。
忽然笑了一下。
“至少没吹。”
“走了。”
他转身出府。
没有让人送。
一脚踏出城门后,北方山势重新向他脚下汇聚。
顾无隙的首级在玄铁杆上被风吹得轻轻转动。
申镇世从
抬手一弹。
一道拳意没入首级眉心。
那颗被空间法则维持七日不腐的头,终于从内部出现一道裂纹。
“人奸。”
“不配借法则撑着。”
他说完,借山北去。
裂纹则从顾无隙眉心一路蔓延。
不多时,整颗化神境的头颅开始正常腐坏。
城门内。
老黄与大鹅都蹲在一辆刚套好的马车旁。
车厢没有人。
只放着陈一天昨夜染血的旧外袍。
老黄嗅过一次,便趴在车轮边不肯走。
大鹅则伸长脖子,想把车帘叼开。
马庆抱住它的脖子往后拖。
“祖宗。”
“这不是给你坐的。”
大鹅一翅膀把他拍得歪了半边。
刘满仓拿着两盆异兽肉赶来。
“立功。”
“吃肉。”
大鹅的脖子立刻转了方向。
老黄却没有动。
它仍盯着车。
陈一天从城楼阴影里走出来。
蹲下身,摸了摸老黄脑袋。
“假的。”
老黄听不懂这两个字。
却听懂了人的语气。
它鼻子又贴着陈一天手背闻了闻。
确认真正的人还在这里,才慢慢摇起尾巴。
陈一天朝肉盆指了一下。
“守门。”
“别乱跟。”
老黄走向肉盆。
大鹅已经吃了三大口。
它挤过去时,两只东西立刻为一块带筋兽骨撞在一起。
刘满仓和马庆赶紧拉架。
城门外。
天色已经泛白。
按往日时辰,守军撤去门栓。
两扇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卖炊饼的老汉推着车,第一个在门内支起炉子。
进城的百姓照常排队。
求财、投效、献物、诉仇、借名、待查六张桌子,也重新摆到了原处。
王旗仍在城头。
晨风一到,旗面便迎着朝阳展开。
第一辆出城的马车没有军士护送。
只挂着药行牌子。
车夫打了个哈欠,赶着马慢慢往东。
车厢里。
陈一天那件沾血旧袍随着车轮轻轻摇晃。
袖口
城外很远的地方。
至少三双眼睛同时盯住了这辆车。
没有人知道。
真正的陈一天仍站在城楼门后。
隔着一道没有完全合拢的木缝,看着自己的第一条假命,驶出黑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