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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六旗借火 旧将担山(1 / 2)

马庆把第三截铜管扔进废料筐时,王大力终于忍不住了。

“又不成?”

“你当这是给马厩接水槽呢?”

马庆蹲在炉口,眉毛被热气熏得卷了一点。

他举起铜管,给王大力看内壁那条细槽。

槽底只有针尖大的一粒鼓包。

“灵线从这儿过,前头一挤,后头就得抖。”

“装你床底下,抖也就抖了。”

“装那群丹都快碎了的人床底下,你赔命啊?”

王大力摸了摸鼻子。

“俺又没催你。”

“你在我背后喘半天了。”

“俺抬着东西,还不让喘气?”

马庆回头一看,这才发现王大力肩上还扛着那根横梁。

梁上嵌了六个旗座,连着厚重的铜箍,原本要十几个工匠借绞盘才能抬起。

王大力嫌他们转得慢,自己扛了过来。

这一扛,便被马庆晾了小半炷香。

“早说啊。”

“你倒是给俺留个张嘴的空。”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

何牛把两块垫石推到梁下,没有让王大力立刻松肩。

他蹲下去,将手掌贴在地上。

工坊外这片地,几日前还堆着湿木料。

表面晒干了,底下却软。

何牛掌下泛起淡淡土色,几粒细沙沿砖缝翻出来,紧接着,靠北的垫石无声沉了半寸。

王大力脸上的笑收了。

若方才直接把梁搁下,六个旗座的高低便都错了。

“这儿不实?”

“底下有旧水沟。”

何牛抬头看他。

“再担一会儿。”

王大力咧嘴,肩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

巨力狂化催动,沉梁被他重新抬高三寸。

“你慢慢填。”

“别慢。”

何牛将一块碎砖扔进缝里。

“他能扛一炷香,咱们不能拿一炷香当本事。”

原本围着看的工匠立即动了。

碎石先填,夯土随后,何牛只在石缝间引动土力,把松散处一点点压紧。

等下方不再冒湿泥,才示意王大力落梁。

梁落定的瞬间,王大力长长吐了口气。

肩上旧衣已经湿透。

他拍着何牛的背,手掌响得像打夯。

“行啊,现在比俺还会使唤人了。”

何牛被他拍得往前挪了一步。

“你再拍,晚上自己揉肩。”

工坊外,最后一辆伤兵车刚刚停稳。

一百五十九名青砚渡放械之人,已经全部接进黑石关。

方取道、郭由、许茂的三张旧籍,另夹在册后,没有混进去凑数。

张五看着天纪把最后一副担架抬过门,才在名册末尾按下指印。

人到了,住处却不能乱塞。

伤轻的先住已有灵气的院舍,重伤者由医者轮流看护,尚不敢放开吐纳。

工坊这边正在改的,是紧邻旧灵区的三座新医棚。

每棚十二张床,今日先试离工坊最近的一棚。

另两棚不急着接通,先把同样的管槽和关闸装好。

三棚连同工坊,都围在新立的小隔绝罩里。

门帘只挡风,出入的窄门另有隔灵符页,内外两层不得同时打开。

申南山上午已经跟着苏思瑶查过一轮,连排水口都嵌了阻灵石环。

铜管可以晚装,灵气却不能沿一道没封好的沟白白往外淌。

高依依早先送回的分段阵图,被申南山压在木板上,四角各钉了一枚木楔。

新送回来的拆阵细图,则摊在旁边。

六面缴获阵旗已经卸去旧军标,旗根原本连向母枢的符线,全被单独圈了出来。

徐向前站在桌前,看着那条线,手指迟迟没有落下。

苏思瑶没有催他。

“不认得?”

“认得。”

徐向前嗓子有些哑。

“我们在营里,最怕它亮。”

这条线一亮,便是全阵同吐同纳。

你胸口疼,不能停。

旁边的人倒了,你还得补上他空出来的那一息。

徐向前指向旗杆内侧一枚灰纹。

“图上画的是外接线。”

“里头还有一段旧记纹,断了外头,它也会往母枢找。”

“军籍死契不是烧了么?”申南山问。

“那是捆在魂里的契,这个是留在旗里的找路纹,没人接它,便只往旧阵位试,见到熟悉的运功节拍,又会往那边偏。”

苏思瑶抬眼看他。

徐向前赶紧解释。

“不是我先前藏着不说。”

“营里教令换旗时,曾让我们背过这一段,我刚才才想起来。”

“想起来就好。”

苏思瑶把薄笔递过去。

“你画,我拆。”

徐向前接笔时,指尖仍在抖。

第一笔画歪了。

苏思瑶便替他换了张纸。

没有人问他为何连一笔都画不稳。

待那道记纹终于落在纸上,申南山俯身对照两份阵图,取出一截旧旗杆,先在废料上试了一遍。

灰光亮起,往旁边空着的母枢位置探去。

他按图封住去路,再从侧面打开一条浅槽。

灰光沿槽散入接灵石,没有回冲。

徐向前肩膀轻轻一松。

苏思瑶才开始处理真旗。

另一边,雏蜂抱来一筐木牌,放在谢惊尘脚旁。

谢惊尘正在磨铜箍边缘,见她过来,下意识让出半张凳子。

雏蜂没坐。

“魏司丞要查旧旗换料的去向。”

“拆下来的,每一块都放对应筐里。”

谢惊尘看了眼满地碎屑。

“这些也算?”

“藏得下一枚记纹,就算。”

谢惊尘停下磨刀石,把脚边几片碎木捡了起来。

雏蜂看见他衣襟上沾着铜粉,嘴角动了一下。

“你的剑呢?”

“在背后。”

“没拿来削铜管?”

“王大力说,剑可以削,削坏了自己赔。”

雏蜂终于笑了一声。

谢惊尘看着她。

“很好笑?”

“嗯。”

她把最后一块牌扣到筐沿,转身往后巷走。

谢惊尘没问她去哪。

今日他的差事在工坊,她的差事却不止这间工坊。

后巷墙根,魏小六半边身子隐在棚影里。

那截最难接的供灵管,已经穿过一道窄墙。

人钻不进去,拆墙又会震到刚压好的梁脚。

他把感知沿阴影往里贴,只看墙后的三个接缝。

过了一会儿,魏小六睁开眼。

“右边第二个,外头干,底下在滴水。”

申南山赶紧拿着图过来。

他原本把那处冷凝水槽接到了供灵管细槽挤窄了。

“得往下挪一指。”

魏小六扶着墙站起来。

“你确定好了再装。”

“我这眼睛不是借给你反复抄近路的。”

申南山脸红了,抱着图去找工匠。

雏蜂把记好的废料数递过去。

“漏了一筐。”

魏小六眉头一动。

“哪去了?”

“马百户拿去垫炉脚了。”

两人一齐看向炉口。

马庆正弯腰吹火,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记了一笔。

申晴雪过来替他搬铜槽时,听见魏小六让他补签领用单,便小声提醒。

“那一筐里面,还有灰纹没清干净。”

马庆直起腰,盯着炉脚看了片刻。

“你们早说呀。”

“刚才谁说废木头也不放过?”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