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护民军军政衙门,会客厅。
杨正走进会客厅时,张鸣铎和陈良才已经陪着三位客人坐在里面了。
见杨正进来,三人连忙起身。
“汉王殿下!”
胡永明双手抱拳,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的笑容殷勤而不失体面。
他身后两位中年文人也跟着躬身行礼:“参见汉王殿下。”
杨正在主位上坐下,抬了抬手:“不必多礼,都坐吧。”
胡永明落座后,目光在杨正脸上停留了一瞬。
多年不见,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度比当年在宣化店镇初见时更沉稳了。
那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当年就知道,杨正不是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胡大人。”杨正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多年不见,你这也升了官啊?”
“托殿下的福。”胡永明赔笑,“在下讨一口饭吃罢了。”
“客气。”杨正抿了一口茶,“听说你们那位昭武帝,授予你锦衣卫指挥使?”
“正是。”
胡永明挺了挺腰板,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赶紧收敛了笑容,“昭武帝陛下体恤在下,委以此任。
在下定当鞠躬尽瘁,报效大明。”
杨正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胡永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杨正不吃这套。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正经的语气:“殿下,在下此次奉昭武帝陛下旨意前来。
一是代陛下向殿下问好,二是有一事相商。”
“说。”
“殿下起兵以来,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让无数穷苦百姓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两广、两湖、江西、贵州,五省百姓安居乐业,这在清妖治下,是想都不敢想的。”
胡永明顿了顿,措辞极为谨慎,“昭武帝陛下常对在下说,汉王殿下体恤百姓、治军严明,实乃当世豪杰。
如今清妖无道,天下大乱,若能与殿下共举义旗,光复华夏,何愁大业不成?”
杨正依旧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茶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胡永明咬了咬牙,继续道:“昭武帝乃崇祯帝玄孙,永悼王曾孙,太祖皇帝嫡系血脉,正统所系。
如今闽浙归心,复明军陈大将军、天地会众兄弟拥戴,江南世家乡绅多有响应。
陛下愿与殿下同心协力,共图北伐大业。
届时天下英雄尽归麾下,清廷指日可灭!”
他说完,双手抱拳,一脸期待地看着杨正。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鸣铎和陈良才都低着头喝茶,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杨正起兵至今,从未打过“反清复明“的旗号。
他心里装的是老百姓的肚子、赋税和活路,不是什么朱家皇帝的牌位。
让杨正给一个冒牌大明当臣子?
门都没有。
杨正放下茶盏,声音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嘲讽,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胡指挥使。”
他缓缓道,“护民军起兵,为的是天下百姓的活路。
至于别的,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你们那位昭武帝的心意,本王领了。
北伐清廷,我护民军明年开春自有安排。
至于如何安排,容后再议。”
胡永明心头一沉,但脸上笑容不变。
他知道,杨正这番话表面上客气,实际上已经把“不臣服“三个字说得明明白白了。
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路“,翻译过来就是: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但他不能急。
拉拢杨正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昭武帝也好,陈元龙也好,陈亮也好,都清楚杨正不可能臣服于大明。
他这次来,真正的目的根本不在这儿。
“殿下说得是。”
胡永明叹了口气,脸上的殷勤少了几分,多了些真诚,“在下其实也知道,拉拢殿下这件事.......希望渺茫。
殿下志向高远,岂是区区一个封号能打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