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养心殿内,雍正猛地一拍御案,案上摞得老高的奏折被震得跳了跳。
“朕连年免除江南赋税,体恤民生,百般恩养!
一个个放着安生日子不过,竟敢聚众作乱、举兵反叛!
膏腴之地,尽养逆贼!
实属可恶,罪无可赦!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
殿内死寂。
允祥、张廷玉、马尔赛三人垂手立在御案前,谁也不敢接话。
他们望着雍正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面色,皆知雍正此时已是怒火滔天,只是在强行隐忍。
那股怒意像被压在火山口下的岩浆,随时都可能喷发而出。
这些年各地送来的急报一桩接着一桩,几人早已看了太多坏消息,神经几乎麻木。
可眼前这份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仍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奏报上写得清楚,高邮、泰州、苏州等府州县相继爆发叛乱,乱民裹挟百姓,攻占县城,杀戮官吏。
宁波那边的伪明兵马更是声势浩大,正分两路围攻杭州、绍兴,浙东震动。
江南富庶之地,竟一夜之间处处烽烟。
而这还不是全部。
案头还摊着另外几份战报,太原的李献忠带兵南下,已攻破数县,直逼晋南重镇。
南阳的高成分兵两路,进逼关中、洛邑,陕豫震动。
鲁南的刘壮领兵东进,攻打鲁东,山东腹地告急。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养心殿的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各处的将军、督抚还有提督,全都上奏朝廷,一边请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一边请求调拨粮草,增派兵马支援。
可眼下四面都在打仗,大清朝廷手里那点兵力、那点粮草,早已捉襟见肘。
拿什么去支援这么多地方?
雍正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按着太阳穴,闭上了眼。
过了半晌,雍正才睁开眼,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你们说说,眼下这局面,该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
允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一步,沉声道:“皇上,臣弟以为,眼下各处告急,兵力粮草皆已捉襟见肘。
江南叛乱蜂起,浙东伪明势大,若不及时扑灭,恐成燎原之势。
然关内可调之兵实在有限,臣弟请皇上,可否从直隶驻军中抽调一部分南下增援江南?
至少保住南京、扬州一线,稳住江南半壁。”
一旁的张廷玉摇了摇头:“十三爷,直隶之兵乃是拱卫京师的最后屏障,若再抽调,京师空虚。
万一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且即便抽调,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江南路途遥远,等兵到了,杭州、绍兴怕是早已易手。”
马尔赛想了想道:“皇上.......奴才愚见,可否令各地督抚不限人数募兵?
许以功名,令其就地组织团练,协助官兵剿匪。
如此朝廷不必调兵,地方亦可自保。”
允祥闻言,摇了摇头:“团练?
马尔赛,那些乡绅已经不是之前的乡绅了。
闽浙的伪明在,那浙江、江南那些地方的乡绅,恐怕心早就偏了!
你再去组织团练,他们嘴上应着朝廷,暗地里把粮饷、壮丁送给谁?
到时候团练成了贼练,到底是帮大清,还是帮反贼?
这些人的团练,还真的是团练吗?”
张廷玉沉声附和:“十三爷所言极是。
如今江南、浙东的乡绅富户,多有暗中与叛军勾连者。
让他们办团练,无异于为虎作伥。此策断不可行。”
马尔赛看被拒绝,皱着眉头低下了头。
张廷玉继续道:“江南赋税乃国库大宗,若江南尽失,朝廷财源断绝,军饷无着,全局皆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