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被围,江南震动。
晋南平阳府失守,李献忠随时南下。
关中蓝田告急,洛邑被围。
山东刘壮还在闹......
四面八方都在流血,朝廷拿什么去堵?
能拿什么去填?”
高其倬低声道:“那......
要不要让开封的驻军北上,接应陕州那两千残兵,至少保住豫西一线?
好歹那也是两千条命,也是八旗的骨血......”
马齐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斩钉截铁:“开封的兵不能动。
一动,开封就空了。
一旦开封空虚,刘壮从鲁南杀过来怎么办?
那贼子现在就在曹州一带磨刀,眼珠子盯着河南呢。
开封要是丢了,整个河南就完了,中原就彻底乱了。
到时候,咱们就是第二个杭州。”
石文焯叹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上:“那便只能指望年大将军那边能撑住,或者......
高贼和杨贼他们互相攻伐,给咱们喘口气的机会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连自己都不信这话。
高成和杨正,一个是绿营出身的叛贼,一个是打着汉家旗号的枭雄,这两人如今怎么可能互相攻伐?
就算有矛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起来的。
大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或者......”
石文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者什么?
或者朝廷从京师调兵?
京师那点兵要守京城,能调多少?
或者让雍正再下一道罪己诏?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刀使?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默中。
“报——!”
“报——!”
一阵急切到破音的高喊声,如一把刀猛地劈开了大堂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院中传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
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兵,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浆和枯草,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一头撞进了大堂。
他双腿一软,几乎是从门槛上滚进来的,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才没让自己彻底趴下。
他抬起头,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里布满血丝,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被体温焐得发软的驿报,用尽全身力气举过头顶。
“中....中堂大......大人......急报......江南......江南......”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大堂的砖地上,不省人事。
马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过那封驿报。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撕开火漆封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
目光落在上面的第一句话,他的身体就像被雷击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高其倬和石文焯同时站起身,快步围了过来。
驿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墨迹潦草,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三个人的眼睛。
“湖州、嘉兴失守,陈贼带领大军逼近苏州、松江。”
马齐捏着驿报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着那几行字,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晌。
“苏州......松江......”
高其倬的手悬在半空,伸出去想扶马齐,却又僵住了。
石文焯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南。
那是朝廷的粮仓,是赋税的重地,是漕运的命脉。
杭州丢了,他们还能安慰自己说浙东偏远,还能指望江宁的八旗撑一撑。
可现在,湖州、嘉兴没了,陈贼的大军已经逼近苏州、松江。
那是江南的腹心啊!
苏州要是丢了,松江要是丢了,整个江南就彻底完了。
漕运一断,京师的粮食从哪来?
赋税从哪来?
大清靠什么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