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看着那条线,没有说话。
“望月城最近在往南边增兵。柳河那边的人说,秦律已经派了一个旅的兵力驻扎在柳河以北,说是演习,但谁都知道,演习只是借口。”
曲靖抬起头,看着她,“令仪,你觉得秦律想干什么?”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试探。试探黄岩的反应。如果我们反应强烈,他就会缩回去,换一种方式。如果我们反应软弱,他就会继续往前推,一步一步,直到推到黄岩城下。”
曲靖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反应?”
“不强不弱。让他摸不清底细。”
曲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跟你爹一样,都是打仗的料。”令仪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找她,从两年前就开始找。她不知道找到之后他会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令仪十二岁这年秋天,望月城来了一位特使。
不是以前那种文质彬彬的外交官,是一个军人,姓赵,四十来岁,脸膛黑红,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他来黄岩的目的只有一个,邀请曲靖去望月城参加秦律城主的生日宴。
曲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把请柬收下,说考虑考虑。
赵特使在黄岩住了一天,到处逛了逛,然后回去了。
他走的时候,曲渊送他到城门口。
赵特使上车之前,忽然转过身,看着曲渊。
“曲总指挥,听说您有个女儿?”
曲渊看着他。
“是。”
“多大了?”
“十二。”
赵特使笑了笑。
“我们城主也十二,哦不,城主二十了。”
曲渊没有说话。
赵特使上了车,车子驶出黄岩,消失在漫天黄土里。
曲渊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把赵特使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
秦律在查令仪,从两年前就开始查。
他不知道查到了什么,但他知道,秦律对令仪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基地将领之女的正常关注。
他转身走回家,把这件事告诉了令仪。
令仪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完之后,把剑收进储物空间,把银铃铛从胸前取下来,攥在手心里。
“爸爸,他知道了。”
曲渊看着她。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就像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一样。”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
“令仪,你怕不怕?”
“不怕,他不敢动我,因为他不知道我有多强。就像我不知道他有多强一样,我们在互相试探,谁先亮底牌,谁就输了。”
曲渊看着她的眼睛。
十二岁的令仪,眼睛比两年前更深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得像湖水一样的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长大了。”
令仪没有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曲渊把她放在肩膀上,她坐在他肩上,手扶着他的头,看着这个家。
那时候她很小,世界很大。
现在她长大了,世界还是很大,但她不再害怕了。
秦律在城主府的书房里,手里拿着赵特使送来的报告。
端详许久。
他把报告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知道她也在看着他。
不是用眼睛,是用另一种东西。
她感觉到了他,就像他感觉到了她。
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隔着几百里的距离,在黑暗中互相凝视。
他伸出手,在窗户的玻璃上写下三个字,曲令仪。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擦掉,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走到床边,躺下来。
他想起了荒原上的月亮,想起雪地上的奔跑的快乐,现在他是人,被困在这具躯壳里,被困在这座城市里,被困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那个女孩,也许就是他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