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哞最终还是没学会握笔。
林馨也不得不承认，和年少时吹过的牛不一样，自己做不成有耐心的家长。
她打哞哞屁股的时候，气得说怎么这么笨，小黄鸭从哞哞的手里飞了出去，发出吧唧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闯祸捣蛋，妈妈打她屁股的时候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里面夹带着浓重的方言。
周市话的“ban”就是笨的意思，母亲就会边抽屁股边说你那么ban，那么ban，但实际上根本没用力，吓唬完了还会给她揉揉，然后问她疼不疼。
林馨突然就理解了母亲当时的心理，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她给哞哞揉了揉屁股，抱到了副驾坐下，然后奖励了它一根肉干。
哞哞似乎有点没搞懂这个奖励机制，它用小爪子摸着自己的屁股，小心地观察着林馨的脸色，不敢去接这根肉干。
“吃吧。”
林馨把肉直接塞到了它嘴里，把小鸭子也捡起来，放到了哞哞怀里。
“不学了，其实学了也没用，想想你一只小牛狗干嘛要受这个罪？”
“哞。”
哞哞用力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它立刻就听懂了。
甚至还能从那张呆萌的脸上看到一丝雀跃。
“不学字，过段时间教你打猎。”
“哞？”
林馨发动了车辆，慢慢从荒草中倒退出来，压垮了一片。
“你得学会独立生存的能力，自然界的所有动物都要有这个过程，人类也是一样的。”
“本来这些应该是你亲生母亲教你的，怎么果腹，怎么舔毛保持卫生，怎么不被欺负，但是现在缺少了这个环节，所以我来教你。”
“你想学也好，不想学也好，我都会努力教你一遍，其实方法对不对我也不知道……”
林馨看着后视镜，车尾逐渐靠近终点时晃了一下，轮胎驶入了公路。
“也许有一天，我也不在你身边了，到时候你就要自己学会生存，不能等着天下掉肉干，或者期待着有个好心人像我们一样照顾你。”
“这个世道对人来说是噩梦，对你来说其实并不难，树边的果子蘑菇可以充饥，但是你得学会辨认有没有毒性，那些野兔和松鼠的洞你也要会找，这样就有肉吃。碰到了比自己厉害的野兽，你也得学会怎么藏匿自己，不然就会被吃掉。”
“哞……”
“不要觉得我啰嗦。”林馨说，“这些都是在生存的必备技能，外面很危险的，假设将来有一天我意外死了，你得有熟练的技巧和智慧去自己生活。”
她瞥了眼副驾上晃荡的小肚皮。
哞哞正睁着大眼睛，懵懂的盯着她，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唉，长得跟个蛋仔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聪明还是笨，是年纪太小还是装作不懂。
林馨看着前方公路的尽头，半个近乎纯白的日轮蛰伏在那，地平线像是天空下一条黑色的缝隙。书里常说的天涯海角或许就在那，人人都可以望得到，但是永远到不了。
她眯起眼睛躲避光线，把遮阳板放了下来，顺便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张疲惫的脸。
古人讲书剑飘零，意思是君子浪迹天涯时也要看先贤古籍，或是聊斋之类的小说解闷，顺带提升自己的修养见识。遇到不平的事就一定要拔剑相助，有时候甚至为了陌生人一决生死。
可她流浪时既没有剑，也没有书，更没有需要她帮助的人。
身边只有一团白色的肉球。
不过也是可爱的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