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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冬日的守望(1 / 2)

沈爷爷走后的第一个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那天清晨,杨萤照例站在观测窗前,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蓝的天空。但今天的蓝,和往日不同,带着一种清冽的、冷冰冰的质感。远处的海面上,泛着铅灰色的光泽,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穿过窗户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冬天,真的来了。

小星穿着母亲新做的棉袄,跑到碑前。棉袄是用旧衣服改的,厚厚实实的,裹着她小小的身体,像一个小棉球。她把一束新摘的野花放在碑座上,退后一步,对着碑鞠了一躬。那些野花是她好不容易在菜地边上找到的,是入冬前最后一批还开着的花,小小的,白白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她觉得,沈爷爷会喜欢的。沈爷爷最喜欢花了,他总说,花是树的笑容,看到花开,就知道树很开心。

“沈爷爷,冬天来了。”她对着碑轻声说,“您那边冷吗?您要多穿点衣服。那些树,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的。等春天来了,它们会开很多很多花,比今年还要多。您一定要回来看啊。”

风停了,仿佛在倾听她的话。阳光洒在碑上,洒在那三个字上,洒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杨萤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在寒风中站得笔直,看着她在碑前说了很久的话。她的眼眶微微发烫,但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冬天的菜地,变得安静了许多。老张带着几个年轻人,给那些怕冷的蔬菜搭了暖棚,用旧时代的塑料布和木条,简陋但管用。暖棚里,绿油油的菜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子,和外面的萧瑟形成了鲜明对比。老张蹲在暖棚里,一棵一棵地检查那些菜,该浇水的浇水,该施肥的施肥,该捉虫的捉虫。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张爷爷,这些菜能活过冬天吗?”小星蹲在他旁边,好奇地问。

老张抬起头,看着她,笑了。“能。有暖棚呢。只要阳光好,只要水够,它们就能活。人也是一样。只要有希望,只要有爱,再冷的冬天,也能撑过去。”

小星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苗,看着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突然觉得,冬天也没那么可怕了。

学校的教室里,生起了炉子。那是方舟用旧时代的铁桶改的,上面架着烟囱,烧的是岛上收集的干树枝和木屑。炉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教室烘得暖洋洋的。孩子们围坐在炉子旁边,听阿雅讲故事。今天讲的是雪的故事。

“大崩塌之前,每年冬天都会下雪。”阿雅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雪花飘落。“雪是白色的,很轻,很软,从天上飘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盖上一层白色的毯子。孩子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玩得可开心了。”

小星举起手。“阿雅姐姐,那现在还会下雪吗?”

阿雅沉默了几秒。“会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一定会下的。因为这个世界,正在慢慢好起来。总有一天,雪会回来的。”

小星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想象着雪花飘落的样子。她没有见过雪,但她见过沈爷爷画的画。那些画里,有白色的山,白色的树,白色的房子。沈爷爷说,雪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林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手里捧着苏的容器。那蓝白色的光芒,在炉火的映照下,微微闪烁。他也在想雪,想深空中的那些日子。那里没有雪,只有永恒的、冰冷的黑暗。但此刻,在这间温暖的教室里,听着孩子们的笑声,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雪,看到了那些从未见过、却无比向往的白色精灵。

灯塔在冬天里,依旧每夜亮着。那束光,在寒风中,在黑暗中,笔直地射向远方,射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洋。海蓝的船队,在入冬前最后一次出海后,就回到了港口,准备在岛上过冬。陆也回来了,他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不再是那个在海上漂了不知多少天的濒死之人。他在船队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了一名优秀的舵手。

“冬天海上的风很大,浪很高,船容易翻。”海蓝坐在灯塔不出海,在岛上过冬,修船,补网,准备来年的物资。等到春天来了,风小了,浪平了,我们再出发,去接更多的人。”

小星坐在她旁边,仰着头,看着她那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海蓝姐姐,你们在海上,遇到过最大的浪,有多大?”

海蓝想了想,伸出手,比了一个很高的高度。“这么大。比灯塔还高。那一次,我们的船差点就翻了。所有人都吓坏了,以为要死了。但陆很冷静,他握着舵,一下一下地,把船头对准浪的方向。他说,他爸爸教过他,遇到大浪,不能跑,要迎着浪上。跑,会被浪追上,船就翻了。迎着浪上,船会颠,但不会翻。我们听了他的话,迎着浪上,一下,一下,终于撑过了那个最难的时刻。”

小星的眼睛亮了起来。“陆哥哥真勇敢。”

海蓝笑了。“是啊。他很勇敢。他爸爸也很勇敢。在那种时候,还能把活下去的希望,教给儿子。”

灯塔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如同在回应。

沈爷爷种的那棵最大的树,在冬天里,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如同一双苍老的、却依旧有力的手。沈爷爷的碑,立在那棵树下,小小的,不起眼,但每天都有人去看。有时候是小星,有时候是林,有时候是阿雅,有时候是杨萤。他们会在碑前站一会儿,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或者蹲下来,摸摸那块冰冷的石头,仿佛在抚摸一个老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