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的声音开始抖了,“昨晚你去老领导家不是送画去了吗?你不是说只要老领导肯帮忙,事情就能压住吗?”
乔文栋听到“老领导”三个字,胸口那股火又窜了一截。
他不想再说,也不想再听。
他对着话筒吼了一句:
“行了,别问了,你管好自己就行。”
他直接挂了电话。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走廊里,早就没了脚步声。
这种里外一致的安静,反倒让乔文栋有种空气逐渐被压缩的窒息感。
手机又震动,他拿起来看,还是刘芳芳。
【文栋,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这两天心里特别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你能不能抽空见见我?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
乔文栋看着这几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回。
很重要的事?
现在对他来说,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纪检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苗季同。
他接起来,苗季同的声音又急又慌:
“乔市长,我刚得到消息,陆云峰下午去了省发改委,见了韩俊熙。”
乔文栋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谈了什么?”
“不清楚,但陆云峰回来之后,直接给审计组打了电话,催他们两天内出结果。”
苗季同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乔市长,咱们是不是被盯上了?”
乔文栋没说话。
他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陆云峰这是要趁春节假期前,把他乔文栋的问题彻底查清楚。
这是要让他过不好这个年。
“乔市长?乔市长你在听吗?”苗季同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知道了。”乔文栋的声音沙哑,“你那边稳住,别乱动。”
挂了电话,乔文栋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陆云峰。
又是陆云峰。
这个人就像一张大网,把他罩得死死的,让他动弹不得。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底牌,结果呢?
陈继业进去了,李玉福进去了,郑经亮进去了,苏琬被抓了,老幺被抓了,周绍龙顶缸,周志勇关机,陈建国没了动静。
现在连张敬宇都被陆云峰拉回去了,审计组不仅没散,反而加大了力度。
他乔文栋,堂堂吉海市常务副市长,竟然被一个年轻人逼到了这一步。
楼下传来大院里车驶出去的声音,一辆接一辆地少了。
乔文栋坐在那把椅子上,台灯亮着,桌面上的文件还摊在原处。
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一阵一阵地响着,像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在动的东西。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
外面是市政府大院,路灯亮着,院子里的地面上空荡荡的,几片碎纸被风吹着翻了两下又不动了。
远处街道上有车流的声音,闷闷的,隔着玻璃传进来。
他站在窗边,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窗帘上投下他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刚搬进这间办公室那天,也是一个冬天。
那时候他站在这个窗户前面,看着同一个院子,心里想的是怎么把常务副市长前面那个“常务”拿掉。
三年过去了,拿不掉了。
他放下窗帘,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份团拜会的请柬。
红色封面,烫金字,跟发到各部门的一样。
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那个团拜会离自己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整层走廊,只剩下他这一间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