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晶体眼眸,如同四轮冰冷的血月,牢牢锁定了数百丈外那个渺小的身影。
阵法之内,近七千修士的心脏,仿佛也在这一刻被那目光攥紧。
林破竹?
他竟还活着?
而且……主动挑衅这尊杀神?
惊愕、不解、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死寂中弥漫。
但随即,更多是看疯子、看死人的眼神。
“他疯了不成?!”
韩烈喘着粗气,看着那青衫少年,仿佛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笑话。
金丹四重?
哪怕他临阵突破了又如何?
在这等存在面前,与蝼蚁何异?
不,连蝼蚁都不如!
“胡闹!这是送死!”
石昊捂着胸口,咬牙低吼。
虽然林破竹的出现短暂吸引了傀儡注意,给了阵法一丝喘息之机,但这行为在他看来愚蠢透顶。
纳兰嫣然吞下丹药,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肩头的创伤。
她看着林破竹平静的侧脸,心中那复杂的滋味更浓。
他本就是被“牺牲”的弃子之一,他应该也会知道的,明明是个很好的逃生机会,为什么他回来了呢?
难道他是为了我?
但无论如何,结局都已注定。
她轻轻摇头,不再看那个方向,而是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准备迎接阵法破碎后最后的搏杀。
他能拖延一瞬,也是好的。
阵法外,八臂魔猿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这个突然出现、且敢主动“挑衅”的微小生命体吸引。
它那即将砸向阵法的八只铁拳缓缓收回,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大地的轰鸣,转向了林破竹。
四颗头颅微微低垂,猩红眼眸中的符文以惊人的速度流转、分析、锁定。
威胁判定:低。
行为模式:异常。
处理方案:清除。
没有咆哮,没有多余的动作。
它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臂——并非之前合击的八臂齐出,仅仅是一只,如同拍打蚊蝇般,朝着林破竹所在的方向,随意地、却又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横拍而去!
恐怖的掌风先至,卷起地面无数碎石,形成一道毁灭的洪流,率先席卷而去!这一掌,足以将一座小山丘拍成齑粉!
阵法内的众人,哪怕隔着光幕,也能感受到那掌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不由得屏住呼吸,一些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拍来的一掌,林破竹却依旧负手而立,甚至连衣角都未被那先至的掌风吹动分毫。
就在那巨掌及身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向前虚虚一点。
“万剑——”
清越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雷之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归宗。”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呈现。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间,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荡漾起无数圈透明的涟漪!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铮铮”剑鸣之音,如同万千金铁同时震颤,自虚空之中,自大地之下,自周围弥漫的灰雾深处,轰然响起!
下一刻,剑光!
无穷无尽的剑光,撕裂了灰雾,刺破了死寂,如同被无形君王召唤的忠诚臣子,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不是真实的飞剑,而是一道道凝练到极致、锋锐到刺目的剑气!
有形无质,却又散发着切割万物的凛冽寒光!
赤红如火,湛蓝如冰,金黄如雷,青翠如风……各色剑气,属性各异,却同样纯粹,同样凌厉,同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剑意!
成千上万?
不,是数以十万计!
百万计!
难以计数!
它们仿佛早已潜伏在此地,等待这一声号令。
此刻,号令既出,万剑归宗!
刹那间,林破竹身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由纯粹剑意构成的、流动的、毁灭的星河画卷!
璀璨!
夺目!
令人无法直视!
“这……这是……什么?”
阵法内,有人失声喃喃,被这远超想象的剑意景象震撼得失语。
然而,震撼之后,是更深的荒谬与绝望。
“强,确实非常的强,起码是玄阶7层的武技,能产生如此的效果,确实非同凡响!”
马明浩看着那漫天剑气,先是骇然,随即苦笑摇头。
这剑意规模堪称骇人听闻,足以轻易绞杀成千上万同阶修士,但……对面是十阶傀儡!
是堪比元婴中期的怪物!
这漫天剑气看着唬人,恐怕连给对方装甲抛光都不够!
果然,那横拍而来的巨掌,去势丝毫未减,甚至因为林破竹的“反抗”,幽暗的灵能更盛,掌风更烈,要将这烦人的“剑雨”连同其主人一起,彻底拍成虚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就是林破竹与这华丽剑雨一同灰飞烟灭之时——
林破竹那虚点而出的剑指,并未指向傀儡最显眼的头颅、胸膛、关节等看似要害之处,甚至没有指向那拍来的巨掌。
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下一勾。
目标——八臂魔猿那如同擎天巨柱般、深深踏入大地、支撑着它庞大身躯的……右脚脚后跟!
一个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视,甚至看起来毫无威胁的位置!
“他……他在干什么?!”
有人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脚后跟?他打那里做什么?”
另一人茫然。
“疯了!果然是疯了!临死前还要耍这种可笑把戏!”
韩烈嗤笑出声,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讥讽。
攻击脚后跟?
这比挠痒痒还不如!
就算是弱点,也该是能量核心、控制中枢!
谁会去攻击一个傀儡的脚后跟?
纳兰嫣然也皱起了眉头,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因这磅礴剑意而产生的些微波澜,瞬间平复。
果然,只是徒劳的、可笑的挣扎吗?
就连那尊八臂魔猿,猩红的眼眸中符文闪烁,似乎也对这“错误”的攻击目标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属于逻辑判断上的“疑惑”,但攻击程序没有丝毫改变,巨掌依旧拍落!
然而,那漫天呼啸的、看似要正面硬撼巨掌的百万剑气,随着林破竹那看似随意的一勾,轨迹骤然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偏转!
它们没有一道去迎击那毁灭的掌风,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又像是演练了千万遍的精密阵法,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惊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角度,巧妙地、精准地、避开了巨掌笼罩的所有范围,如同亿万条拥有生命的灵蛇,贴着地面,擦着巨掌的边缘,甚至从指缝间钻过,从各种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汇聚向同一个点——
八臂魔猿那右脚脚后跟,一个约莫脸盆大小、覆盖着厚重幽蓝装甲、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区域!
“神经病啊!”
阵法中,有人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就算要攻击,也该是能量波动最强的胸口或头部关节!攻击脚后跟?
这简直是对战斗的侮辱!
“蚊子叮一下都比他这有用……”
另一人绝望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说时迟,那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