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裴云霆实在看不下去了。
少年撑着轮椅扶手,硬是站了起来,朗声道:
“晚辈裴云霆,早先听闻襄亲王定居江南,是最安分守己的藩王。
如今看来,您家的刀倒是锋利得很!
那北疆烽火连天时,怎不见王爷去砍一个北狄人?
今日对着满院妇孺耍威风,这就是您老人家的本事?!”
“哎呀,霆儿,不得无礼。”卢照缨跟着嗤笑出声,装模作样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你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某些人就是窝里横,在自家地盘逞威风,真上了战场……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呢!”
一旁的裴云筝认真点头:
“母亲教导得是,女儿日后定当引以为戒,绝不学这等装腔作势之人!”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一字一句像是巴掌,抽得襄亲王脸上火辣辣的。
“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污蔑皇亲国戚!”襄亲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卢照缨几人怒吼:
“来人,先把这几个出言不逊的狂徒给本王拿下!”
他不认识这几个人,但这小子既然姓裴,那想来不过是沈家的远房亲戚,没什么可忌惮的。
王府护卫应声上前。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我看谁敢动我裴某人的家眷!”
众人回头,只见裴政带着一队兵部甲士冲进院门。
他直奔妻儿身边,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扬声道:
“列阵,保卫侯府!”
兵部甲士应声涌入,与王府护卫剑拔弩张。
姜静姝却忽然笑了,看向一旁的女儿,唤道:
“娇宁。”
沈娇宁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一面金牌,缓缓举高。
“御赐鎏金蟠龙金牌在此,见金牌如见圣驾。襄亲王,你还不叩拜?”
此话一出,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王府护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倒一片。
襄亲王微微变色,却硬撑着不肯跪。
姜静姝见状,扶着沈娇宁的手缓缓起身,冷声道:
“襄亲王,金牌在此,你却拒不跪拜,当真是目无君上,胆大包天!
说起来,你襄亲王府先是串通商贾,拿霉烂棉衣糊弄边关将士。
如今,又带兵围堵皇上亲封的安平县主……
王爷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难道是要造反吗?!”
“胡说!”襄亲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纵然自恃身份贵重,“造反”两个字也是万万沾不得的,一旦落人口实,整个襄王府都要万劫不复!
终于,他膝盖一弯,“扑通”跪了下去,重重磕头:“臣……不敢。”
“不敢就好。”姜静姝冷冷一挥手,“时候不早了,老身便不留客了。”
襄亲王颜面尽失,被护卫扶起来,一个字都没多说,就匆匆离去。
然而侯府大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见状纷纷嗤笑道:
“嘿,我就说嘛,别管什么王爷,准得被那位老太君骂出来!”
“活该!谁让他擅闯人家侯府!”
百姓笑声尖利。襄亲王铁青着脸,钻进马车,狼狈而逃。
院内,裴政目送王府车驾走远,心却还悬着。
哪怕是他,也少见这样的阵仗!
然而转过身,却正好对上姜静姝似笑非笑的目光。
“裴大人。”姜静姝脸上的威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和煦:
“你今日这英雄救美,倒是来得很巧啊。”
一屋子人齐齐看向他,卢照缨也抬眼看来。
裴政心中一紧,连忙拱手:
“老太君不要误会,是陆大人离京前特意托付,说侯府女眷众多,让下官多多照看。
下官这才在周围留了几个人手,留心动静,但绝无监视侯府之意……”
“哦?”姜静姝笑意更深,慢悠悠地坐回去,端起茶盏:
“这是彦舟的意思……还是裴大人自己也想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