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和姬公主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她堂堂倭国天皇嫡女,竟被一个刚满周岁的奶娃娃当众喝退——
这若是传回倭国,她还有何颜面?!
“哈哈哈!好!说得好!”
太后抚掌大笑,一把将小皇子从乳母怀中接过,搂在怀里亲了又亲,眼角眉梢尽是骄傲:
“不愧是哀家的好孙儿!小小年纪便知君臣之别、尊卑之序!这才是天家气度、皇室威仪!”
太后一笑,殿中原本憋着的王公大臣们也都忍不住,纷纷轻笑出声。
李景琰亦是龙心大悦,握住沈令仪的手,低声笑道:
“好啊,令仪,你教得好!”
他的令仪,教出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陛下谬赞了。”沈令仪面上笑容优雅从容,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根本不曾教过孩子这些!
倭国使团是昨日才入京的,她最多也就是昨晚与皇帝闲谈时,提过几句。
当时,这孩子应该是在内室,自顾自地玩黑白棋,竟然把他们的话也听进去了?!
“母后,让朕抱抱他。”李景琰从太后怀中接过儿子,放在膝上。
他忍不住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颊,温声道:
“你知道大国威严,这很好,不过,我泱泱大国,也不愿同蛮夷一般见识。
今日,便让她给你赔个礼,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小皇子仰起脸,黑沉沉的眸子眨了眨,似乎在认真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奶声清脆:
“父皇,我懂了。上国,要大度。”
“没错!”李景琰哈哈大笑,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和姬:“那公主呢,以为如何?”
“我……”和姬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满殿的笑声刺耳,她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是和姬无礼,冒犯了小皇子殿下,请殿下恕罪。”
“免了。”小皇子窝在皇帝怀中,小手一摆。
那姿态,竟与皇帝如出一辙。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话。
和姬低着头,退回了倭国使团席位,脸颊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公主,您怎么还真的跪那个奶娃娃!”藤原秀信面色涨红,用倭国语低斥道:
“身为我大和的公主,您的尊严何在?又置使团于何地!”
和姬死死攥住酒盏,声音几乎尖锐:
“哦?那外祖大人,您有更好的办法吗?
还是说,您想让整个使团,都为了我的尊严赔上性命?”
一句话,噎得藤原秀信哑口无言。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舞姬鱼贯而入,水袖翻飞。
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
等到丝竹声落,舞姬退下,藤原秀信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朝御座一拱手,朗声道:
“陛下!下臣听闻大靖素来文武并重,文有科举取士,武有沙场点兵。
今日逢皇子公主周岁吉庆,光有这等舞蹈,恐怕不够尽兴。”
李景琰微微挑眉:“使者的意思是?”
藤原秀信舔了舔唇角:
“下臣不才,愿献上一段剑舞助兴,也好让天朝上国看看我倭国的武道精髓!”
话音刚落,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皇帝没同意,也没否定,只是看着藤原秀信,似乎在揣度他的真实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