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知县沉吟片刻,上下打量朱雄英。
这年轻人站在堂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他走路的姿势,是标准的军中步态,龙行虎步。
不是寻常人。
“你当过兵?”
朱雄英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走路怎么是军中的步子?”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笑。
“在下家中长辈,基本都是行伍出身,从小跟着家里人学,走路也跟着学了。”
娄知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当了好几年的知县,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年轻人走路龙行虎步,腰板挺得笔直,见了知县一点都不怵,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这样的人,要么是见过大世面的,要么是家里有人做大官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县能得罪的。
他也没刨根问底,而是站起身来,带着朱雄英往后院走。
“老刘。”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偏房走出来,穿着捕头的深蓝衣裳,腰里挎着刀,国字脸,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太好惹。
“大人。”
“你跟这位黄公子过两招,点到为止。”
老刘看了朱雄英一眼,没废话,抽出腰间的刀。
朱雄英解下梅花剑,握在手里。
老刘一刀劈过来,又快又狠。
朱雄英侧身,木剑顺着他刀背滑上去,轻轻点在他的手腕上。
老刘手腕一震,刀差点脱手,连忙变招,刀锋一转,横斩过来。
朱雄英往后退了一步,等刀从面前划过,木剑又点在他的小臂上。
三招。
老刘收了刀,抱拳行了一礼。
“公子好身手。”
朱雄英还礼。
娄知县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在军中那么多年,什么样的能人没见过。
可像这样举重若轻、干净利落的剑法,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就是他当时所在部的主将。
那人是他见过的最强者。
而现在,他在黄英的身上见到了不输老将军的武技。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走回值房,提笔写了文书。
“试用三个月,每月俸禄三钱。
三个月后合格,转为正式捕快,俸禄四钱。
七侠镇那边缺人手,你就先在那边当差。”
朱雄英接过文书,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娄知县摆了摆手,看着朱雄英的背影消失在值房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朱雄英回到同福客栈的时候,郭芙蓉正蹲在院子里刷碗。
旁边摞了两摞碗,已经刷好了大半。
她刷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转着圈擦三遍,可力气用得太大了,有一只碗被她掰出了个缺口。
莫小贝蹲在她旁边,监工一样盯着她手里的碗。
“小郭姐姐,我嫂子说了,刷碎一个碗扣两文钱。”
“没碎,就是缺了个口。”
“缺了口也得扣钱,客人用缺了口的碗喝茶吃饭,割了嘴怎么办?”
郭芙蓉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刷。
朱雄英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从井里提上一桶水,倒进她面前的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