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147章 剑试暮烟沉(2 / 2)

洪七公左手端着一碟将军府厨子新蒸的蟹黄包子,右手拎着那只朱红大酒葫芦。

他咬一口包子灌一口酒,吃得满嘴流油,那张长方脸上满是惬意。他看见叶寒笙走进来,朝场中努了努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丫头醒了?过来看戏。”

叶寒笙走到他身旁,洪七公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酒,方才用袖口抹了抹嘴,指着丁焱道:“这小子,老夫当初在精忠寨中便觉得他藏了东西。他那套掌法——大开碑手是外家功夫,练到顶了也不过是刚猛霸道。可他那套掌法里头,藏着一股极纯的内家真力,暗金色的——你见过没有?”

叶寒笙摇了摇头。

洪七公咂了咂嘴,继续道:“老夫也没见过。不过老夫认得那股力道——当年在华山绝顶,王重阳的先天功便有这般光泽。那不是寻常内力,是先天之气。这小子藏得够深,在精忠寨这些年,硬是没露过半分。”

他将酒葫芦搁在膝上,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正急速游走的灰色身影上,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至于孙小猴——这滑头更了不得。他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一阴一阳,一快一沉。那股注重速度的内力走的是轻灵路子,与全真教的心法有几分相通之处,却更加诡异、更加不留痕迹;那股注重力量的内力却霸道得很,一掌拍出去便是一头下山猛虎,与丁焱那套掌法隐隐相合,却又多了几分阴柔的变招。”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叶寒笙一眼:“丫头,你知不知道这小子方才跟老夫说了什么?他说他练这两门功夫练了好些年,始终无法将它们融会贯通。每次从速度切换到力量,中间总有一丝滞涩——就是这一丝滞涩,让他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总是差了一口气。可那尹……龙傲天教了他一套身法,叫什么无影旋风。这小子练了不过半日,居然便摸到了门槛——当他的速度被催动到极致的时候,那一丝滞涩便会被惯性冲过去。虽还不能完全消除,却已比从前强了太多。”

叶寒笙闻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她虽对龙傲天心存芥蒂,却不得不承认那人的武功确实深不可测——不止是他自身的修为,更是他对武学的理解。

他将这套身法传给孙小猴,让一个困在瓶颈数年的高手在短短半日之内便摸到了突破的门径。这份眼力与点拨之能,便是放在天下也是罕见的。

就在她出神之际,场中忽然响起一声暴喝。丁焱双掌齐出,掌心暗金光芒骤然暴涨,如同一轮落日轰然坠地。他一掌拍向孙小猴胸口,另一掌则朝叶寒笙的方向虚虚一按——这一按不是攻击,是邀请。那股浑厚无匹的掌风在叶寒笙身前三尺处骤然停住,如同一面无形的墙。

“叶姑娘!”丁焱在激战中朗声道,“光看着有什么意思?心中有气,便打出来!”

叶寒笙的拇指已抵在剑格上。叶寒笙醒来时,那柄软剑正静静搁在桌上。鲨鱼皮鞘,银丝缠柄,是她随身多年的旧物。她伸手握住剑柄,指腹摩挲过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纹路,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刑狱司中那一吻,他渡入她体内的那股真气,还有洪七公亲自来府——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她或许当真冤枉了那个人。可那又如何?她将剑鞘往腰间一挂,拇指抵住剑格,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惊起的雨燕般掠向院中。

剑锋出鞘的刹那,一道凌厉的银光便朝丁焱当头罩下。虞家剑法的起手式“寒鸦渡水”——剑尖在空中连颤数次,每一次颤动都精准地罩向丁焱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她这一剑含怒而发,快得惊人。

丁焱喝了一声“来得好”,右掌翻起,掌心暗金光芒流转,不闪不避地迎上了叶寒笙的剑尖。剑尖与掌心碰撞的刹那,发出一声极刺耳的金铁交鸣。

叶寒笙只觉得一股浑厚无匹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一阵发麻。可她借势拧腰旋身,软剑在空中画出一道极刁钻的弧线,剑尖竟绕过了丁焱的掌风,朝他肋下刺去。

“好!”洪七公在廊下拍了一下大腿,震得碟子里的包子都跳了一跳,“这一手‘回风舞柳’使得漂亮!”

孙小猴从侧面扑了上来。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扯来的狗尾草,含混不清地嘟囔道:“老丁你别一个人出风头——叶姑娘,你昨日可是差点把我大哥的脖子抹了,今日也让小猴领教领教!”

他说话时吊儿郎当,手底下却毫不含糊。短刀在他掌中翻转,刀光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般朝叶寒笙腰侧削去。他这一刀出手的时机极刁——恰好是叶寒笙刚变完一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叶寒笙冷哼一声,左足在黄沙上猛地一踏,整个人借力拔地而起。她人在半空,软剑却如同活物般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这一手左右互搏的功夫虽不及小龙女那般精纯,却也已有了几分火候。

她左手使剑,剑路竟比右手更加诡异飘忽。剑尖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银蛇般的弧线,将孙小猴的短刀和丁焱的掌风一并封在圈外。

三人便这般斗在一处。

叶寒笙的剑法确实了得。洪七公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丫头的剑法走的是虞家一脉的路子——虞家以紫煞破军指闻名天下,可剑法同样不可小觑。

虞家剑法讲究的是“以指御剑,以剑代指”,将紫煞破军指的运劲法门化入剑招之中,若是被她的剑尖点中穴道,那股阴毒之力便会顺着经脉直攻心脉,防不胜防。

可她的剑法中又不止是虞家的路数。洪七公看得分明——她偶尔使出的几记变招,分明是唐门的暗器手法化入了剑中。

剑尖在刺出的同时微微一抖,便有三道剑影同时罩向对手的上中下三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与唐门“天罗地网”的手法如出一辙。

这丫头是将两家的绝学融会贯通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开宗立派。

可此刻她的剑法虽凌厉,却少了几分章法。不是武功的问题,是心境的问题。她的剑太快了,快得有些急躁。

每一剑都含恨而发,每一招都想将对手逼退。这种打法在生死相搏时或许能占得先机,可在切磋较技中却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果然,丁焱很快便找到了她的空隙。叶寒笙一剑刺向孙小猴咽喉,剑势用老,收招稍慢了半拍。

丁焱趁势欺近,右掌在她剑脊上轻轻一拍——恰好将她的剑势带偏了数寸。孙小猴的短刀则在同一刹那从侧面削来,刀锋擦着她的剑身掠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叶寒笙只觉得一股巧妙力道从刀剑相交之处传来,将她整条右臂都震得微微发麻。她咬牙变招,软剑在空中急旋数圈,想要将孙小猴的短刀绞飞。

可孙小猴的短刀竟如同附骨之蛆般黏住了她的剑身,任她如何变招都无法挣脱。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丁焱的左掌已从另一侧拍了过来。叶寒笙避无可避,只得将左掌翻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诀,指尖骤然亮起一团暗紫色的光芒——紫煞破军指。

她一指点出,指风便如同一条毒蛇般朝丁焱的掌心撞去。丁焱不闪不避,右掌掌心暗金光芒流转,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指。

指力与掌力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炸开一团紫金交织的光晕。叶寒笙被这股反震之力推得连退了三四步,靴底在黄沙上犁出两道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