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1157章 赫连星野(2 / 2)

她说到这里,眼中骤然燃起一簇灼热的恨意,“西夏还在时,他们便是西夏境内的祸害。那时金光寺在贺兰山深处建了一座密寺,专替那些有钱有势的贵人提供‘明妃’。他们将掳来的女子关在地窖里,日夜用迷香熏着,让她们神志不清,任人摆布。有些女子被救出来时,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西夏朝廷曾派兵围剿过三次,可每次都被他们提前得到消息,人去寺空。后来才知道,朝中有他们的人——不单是朝中,连一品堂里都有他们的眼线。第三次围剿时,一品堂派了四位长老带队,结果那四位长老中了他们的埋伏,三人战死,一人被活捉。那被活捉的长老——”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被他们剜去双眼,割了舌头,做成了‘人蛊’,挂在寺门前示众整整七日。”

洪七公原本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那碟还没啃完的酱牛肉。听到此处,他那只拈着筷子的手忽然顿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怒目金刚般的冷厉。

“这群贼秃。”他将筷子往碟子里一搁,声音如同闷雷在胸腔中滚动。

赫连星野继续说了下去。

“蒙古西征时,金光寺的人非但没有抵抗,反倒给蒙古人当了带路党。他们替蒙古人搜刮粮草、劫掠民女、屠戮村庄。天山脚下的村庄,有一半是他们领着蒙古人烧掉的。可蒙古人得了天下之后,不但没有兑现承诺,反倒嫌他们名声太臭、手段太脏,将他们一脚踢开。听说当时窝阔台亲口说过一句话——‘便是长生天的鹰犬,也没有吃相这般难看的。’”

“这群秃驴走投无路,便又投靠了完颜白撒。如今在蔡州城中,金光寺便是完颜白撒手里最脏的一把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搜刮金银、强抢民女、杀人灭口——全都是他们替完颜白撒做的。而完颜白撒给他们的回报,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在蔡州城中继续干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向窗外西北方向。

“金光寺就在丞相府后方,与丞相府只隔了一道青砖墙。寺中有四位首座——慧空、慧明、慧净、慧觉。这四人的武功走的是密宗路数,却比寻常密宗功夫更加阴毒狠辣。他们每人腰间悬着两柄血刀,那刀身极薄极窄,在日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不是铁锈,是无数次饮血之后渗入刀身的、洗不掉的猩红。”

“尤其是慧空。”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此人是金光寺的首座,也是四人中武功最高的。刀法诡异莫测,能在方寸之间取人性命。最可怕的是他有一招飞刀术,刀身脱手之后能在空中随意变向,如同活物,令人防不胜防。”

尹志平静静地听着,右手已在不知不觉间按在了金锏的锏柄上。

“丁焱。”他忽然开口。

丁焱从门外大步跨入,抱拳道:“大哥。”

“点齐人手。不必多,三十个精兵,要火铳队的人。”尹志平的声音沉稳,“备马。一刻钟后出发。”

丁焱应声而去。

孙小猴从廊下探出头来:“大哥,你这是要去砸场子?砸场子这种事怎能少了我——”

“你留下。”尹志平侧头看着他,“帮我守着将军府,还有这几位姑娘。”

孙小猴愣了愣,正要说什么,却见洪七公从廊柱后转了出来,将手中那碟酱牛肉往孙小猴怀里一塞。

“小子,你留下。这府里的女眷——哪一个出了岔子,老叫花子拿你是问。”

孙小猴知道洪七公担心的是什么。若是尹志平不在时被人趁虚而入,那后果便不是砸一座金光寺能挽回的。

“放心。”孙小猴将短刀在掌中转了个圈,“有我在,这将军府便是铜墙铁壁。”

洪七公点了点头,将朱红大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大步跟上尹志平。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孙小猴咧嘴一笑:“你小子若是偷吃老叫花子的酱牛肉,回来跟你算账。”

尹志平与洪七公一前一后走出府门时,三十名火铳兵已列队等候在长街之上。这些兵士都是石抹也先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个个经历过与蒙古铁骑的厮杀,眼中那股杀伐之气,是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滚过一遭的人才会有的。

然而还没等尹志平翻身上马,洪七公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马辔。

“小子。”洪七公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老叫花子问你——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西夏人去砸金光寺?那可是完颜白撒的地盘,里头藏着多少好手,咱们一无所知。你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在金国朝堂上站稳脚跟,龙虎大将军的金印还没捂热乎,若是这一趟出了什么岔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已是再明显不过。

尹志平当然知道洪七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这些时日他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才在金国朝堂上打开局面——完颜守绪的信任、完颜仲德的欣赏、完颜白撒的忌惮,桩桩件件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若此番在金光寺折了锐气,或者闹出太大的动静,惊动了玄冥子那等人物,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可能功亏一篑。

可那是李圣经。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被关在金光寺那群淫僧的手中,不知受了多少惊吓,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这些话,他一句也不能对洪七公说。他只能将所有的理由都压在心底,用一种近乎蛮横的硬气说道:“前辈,那个人,我必须救。”

洪七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有困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与无奈。

“罢了。”他松开马辔,将酒葫芦拎起来灌了一大口,用袖口抹了抹嘴,“老叫花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为了不相干的人,为了不相干的事,一头扎进去便不管不顾。你既然说必须救,那便救。天塌下来,老叫花子替你撑一阵。”

尹志平抱拳,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丁焱望着那道深红战袍,终是没忍住:“洪——”话刚出口,便想起洪七公再三叮嘱过,在外头只许叫“老伯”,连忙改口,“老伯,咱们真要就这么硬闯?”

洪七公斜睨了他一眼,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声如洪钟:“你小子就是太过保守——平日里做事瞻前顾后,练功时也一步三算。老叫花子早就瞧出来了,你那套暗金掌法卡在瓶颈,缺的不是内力,是这股子豁出去的劲!眼下你大哥要救人,你头一个想的不是怎么救,却是怎么保本。保什么本?该闯的时候不闯,等你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