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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不讲规矩(2 / 2)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与刀剑出鞘的铿锵。

几个光着上身的僧人从大雄宝殿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有人手中还拎着酒壶,有人连袈裟都没披,胸口还残留着女子的唇印。

他们看见山门处那道深红身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浮起一种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的惊惶。

“龙虎大将军——!”一个尖嘴猴腮的僧人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朝殿内嘶喊,“是龙虎大将军——!”

大雄宝殿的殿门缓缓敞开。

四道身影从殿中鱼贯而出,在石阶上依次站定。

那四人都穿着深紫色的袈裟,袈裟的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梵文。

当先一人瘦得像一捆晒透了的枯柴,深紫袈裟披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着,山风一吹便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勾勒出一根根肋骨的轮廓。

第二人矮得只及常人腰际,却胖得如同一只灌满了水的皮囊。袈裟裹在他身上紧绷得快要裂开,偏生步伐又轻又碎,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第三人壮得像一扇城门。手臂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脖子上青筋虬结,一直蔓延到光秃秃的头顶。

第四人则像一只没长开的猢狲,双臂却奇长,垂在身侧时指尖几乎能触到膝盖。他的皮肤呈一种不正常的蜡黄色,眼珠子在那两道深坑中骨碌碌地转着,如同两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鼠。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在临安,在杨府后院,那些白莲教死士以乌针刺穴、将毒素催发到极致时,周身散发的气息便与此刻颇为相似——只不过眼前这四人的气息比那些死士浓烈了何止十倍。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们腰间悬着的刀——薄如蝉翼,刃泛暗红,果如赫连星野所言,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

尹志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血刀老祖。那个横行藏边的邪派宗师,青海黑教血刀门的第四代掌门,便是以一套诡异莫测的血刀经名震天下。

书中描述的血刀老祖,便是这般模样——瘦长如枯柴,双目泛绿光,腰间悬血刀,刀身薄如蝉翼,刃口暗红如凝血。

血刀门起源于藏地密宗的一支邪脉,与欢喜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的武功路数讲究以快打慢、以诡破正,刀法之中融入了密宗的手印与咒法,能在方寸之间取人性命。

而最让人心悸的是,血刀门的每一代掌门都会将前代掌门的指骨取下,嵌在自己的刀柄之上——据说这样便能继承前代掌门的功力,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血刀门这个名字,还没有传到血刀老祖那一代。而眼前这四人,或许便是血刀门的源头,是那套邪异刀法的开创者,是日后那个让无数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邪派宗师的血脉始祖。

尹志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金锏的锏柄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此番闯入金光寺,本是为了救出李圣经。若能顺手除掉几个祸害,那便算替天行道。

当先那高瘦的僧人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枯瘦如骷髅的脸。

“贫僧慧空。这三位是贫僧的师弟慧明、慧净、慧觉。大将军忽然闯我山门,伤我弟子,不知所为何事?”

尹志平将双锏在手中轻轻一碰,锏身相击时发出一声悠长而沉浑的嗡鸣,如同古钟被撞响,声浪凝成实质的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院中那几个赤膊僧人被这声浪震得耳中嗡嗡作响,脚下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好几步。

“我来,是要一个人。”尹志平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前几日你们劫了一批从西夏逃过来的流民,其中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把那孩子交出来,若是不交——”

他将双锏在身前虚劈一记,锏风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今日这金光寺,便从蔡州城中除名。”

慧空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怒意。他向前迈了一步,袈裟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周身那股阴寒的气息骤然暴涨。

“大将军好大的口气。”慧空的声音阴冷如冰,“那孩子是西夏皇族遗孤,身份敏感,贫僧奉丞相之命看管于她。大将军贸然要人,便是丞相亲自来了,贫僧也不敢擅专。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大将军便是要人,也该先问问贫僧这八柄血刀答不答应。”

尹志平看着他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方才赫连星野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欢喜禅、关于明妃、关于人蛊的描述——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深深嵌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杀人。

“既如此。”他将双锏缓缓抬起,锏尖遥遥指向慧空的咽喉,“那便不必废话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双锏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暗金色的弧线,左锏横扫慧空腰肋,右锏直劈慧空面门。

这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杀招——左锏用的是呼延灼鞭法中的“横扫千军”,锏身裹挟着浑厚无匹的罡风,锏风过处院中那株百年古槐的枝叶被刮得簌簌发抖,碎叶纷飞如雨。

右锏则是秦琼杀手锏中的“劈山式”,重锏自右上向左下斜劈而下,锏锋破开空气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锏身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便已将慧空的面门压得凹陷下去。

慧空脸色骤变。他万没料到这完颜傲天竟二话不说便下杀手——他是龙虎大将军,是皇上亲封的朝廷命官,哪有这般不讲规矩的?

可他已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将双刀交叉格挡在身前,刀身与锏身碰撞的刹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中,慧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刀身上涌来,虎口剧震之下,整个人被震得朝后滑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大雄宝殿的廊柱上,将那根碗口粗的廊柱撞得从中断裂。

碎木屑呈扇形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打在殿门的雕花门板上笃笃作响。

与此同时,丁焱已率人冲入后院。

他挥舞着那杆沉甸甸的铁枪,枪尖过处便有数名僧人惨叫着倒地。

孙小猴虽留在府中,但临行前丁焱从他那里借来了十几枚烟雾弹,那是精忠寨的存货,以碾碎的木炭与硝石粉末混合,塞入竹管中以细麻绳扎紧,掷出后能炸开一片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白烟。

此刻他将这些烟雾弹一枚接一枚地朝后院掷去,白烟弥漫之中,那些僧人连方向都分不清,只能胡乱挥舞着戒刀,砍到的多半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