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的膝盖骨被踢碎之后已失去了大半战力,只能单腿跳着在外围游走,偶尔掷出一柄飞刀便立刻缩回黑暗之中。
慧净断了数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刀子,血沫随着他的喘息从嘴角不断涌出,将他那件深紫袈裟的前襟染得一片暗红。
他仍咬着牙不肯退——他退无可退,这座金光寺便是他的命,寺在人在,寺亡人亡。
可他的刀已慢了下来。
尹志平能感觉到对方的刀势正在变缓,内力正在衰退,呼吸正在变得粗重而紊乱。他知道,只要再拖上片刻,这四人便会自己垮掉。
可他不打算等。他今夜来此,不是来比武较技,是来救人。多拖一息,李圣经便多一息的危险。
他猛地暴喝一声,双锏在掌中急旋,整个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旋风般朝慧净撞去。慧净避无可避,只得将两柄双头刀交叉格挡。
可他那残存的力道哪里挡得住尹志平倾尽全力的一击——双刀被砸得脱手飞出,金锏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慧净的胸骨在这一击之下寸寸碎裂,碎骨倒刺入心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一截被抽去脊骨的烂肉般瘫软下去,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剩下的慧明与慧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这完颜傲天今日是铁了心要灭金光寺满门。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便拉他垫背。
“飞龙斩——!”慧空嘶声吼道。
两人同时将手中的双头刀朝天空掷去。四柄血刀在半空中各自旋转、碰撞、组合,竟在数息之间拼成了一柄巨大的刀轮。
那刀轮由四柄双头刀首尾相接而成,直径足有半丈有余,刃口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然后那刀轮便朝尹志平飞旋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飞刀。
它旋转时的轨迹极诡异——不断变向的螺旋。刀轮边缘的那些骷髅头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如同数只厉鬼在同时嚎哭。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连地面上的青石板都被刀风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尹志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前世看过的血滴子——那不过是套在脖子上取人首级的铁罩子罢了。
可眼前这飞龙斩,杀伤力远超血滴子十倍。它不单能取人首级,更能将挡在它面前的一切都绞成碎片。
刀轮边缘的每一柄双头刀都在各自旋转,却又共同围绕着刀轮的中心公转,如同一颗被点燃引线的流星锤,却又比流星锤快了不知多少倍。
尹志平几乎是本能地将无影旋风的身法催动到了极致。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院中急速游走,每一次变向都踩在刀轮攻击间隙的毫厘之间。
刀轮擦着他的后脑掠过,将他束发的墨玉簪子削成了两截,长发散落如瀑。
刀轮从他腋下穿过,将他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深红战袍又撕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肋下的皮肤被刀风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他没有停。他在等——等这刀轮的旋转速度慢下来的那一刹那。
任何飞旋的兵器,都不可能永远保持高速。它总有一个减速的瞬间,那个瞬间便是它的死期。
终于,刀轮在连续数次变向之后,转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衰减。
尹志平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臂肌肉块块贲起,将金锏如同标枪般朝刀轮的中心猛掷而去。金锏化作一道乌金色的闪电,精准地撞在刀轮四柄刀交合的那一点上。
轰的一声巨响,那巨大的刀轮被这一锏砸得四分五裂。四柄双头刀朝四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叮叮当当地钉入寺院的墙壁、廊柱、古槐之中,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慧明与慧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飞龙斩已是他二人压箱底的绝招,竟被这人用这般简单粗暴的方式破了。慧明怪叫一声,转身便要朝大雄宝殿深处逃窜。
尹志平岂会让他走脱。他双足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弹射而出,眨眼间便追至慧明身后。右掌一翻,掌心血光隐现——寂灭掌!
这一掌,他含怒而发。冰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被强行压缩在方寸之间,掌缘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狂暴的罡气扭曲变形。
慧明感到身后的掌风,仓促间将残存的内力尽数灌入双掌,回身迎上。两掌相交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如同千斤巨石从百丈高空砸入湖面。
慧明只觉自己的双掌如同撞上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一股无法形容的、既冰寒刺骨又灼热如焚的力量从对方的掌心灌入,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至全身。
他的手腕在触及这股力量的刹那便已被震得脱臼,臂骨寸寸碎裂,那股力量却依旧势如破竹,顺着碎骨之间的缝隙直捣他的心脉。
尹志平的肉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胸口。
慧明浑身剧震,后背的袈裟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从他后心透体而出,将大雄宝殿那扇厚重的殿门轰得四分五裂。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木桩般直挺挺地朝后栽倒,那双幽绿的眸子瞪得溜圆,凝固着临死前一刻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慧空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分战意?他一把拽起断了膝盖的慧觉,嘶声吼道:“走!”两人拼尽最后的力气,朝山门方向狂奔。
慧觉单腿跳着,痛得面目扭曲,他恶狠狠地盯着挡在山门处的洪七公,破口骂道:“老家伙——滚开!别挡道!”
洪七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右掌缓缓抬起,掌心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降龙十八掌中有一招“利涉大川”,取大禹治水、涉川破障之意,不似“亢龙有悔”那般刚猛外露,却暗藏一股绵延不绝的后劲。
慧觉哪里识得厉害?竟不闪不避,硬生生以单掌迎上。
两掌相交的刹那,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掌心灌入,沿着手臂一路炸入心脉,五脏六腑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同时砸碎。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条右臂便寸寸断裂,口喷鲜血,仰面朝天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是一具经脉尽断的尸体。
慧空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踉跄,正要转身另寻出路,却发现身后的尹志平已缓缓逼了上来。双锏沾满了师弟们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