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不停拧着围裙边,布料都快被她拧成麻花。
“这……也不一定就是婷婷吧?”
她干笑了一下。
“镇上十三四岁的姑娘多着呢,差不多高的,也不止她一个……”
没人接话。
林清悦看了她一眼。
随后把尺寸单收进书包。
王大彪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才慢慢抬头。
“不动了。”
赵彦伸手拉开侧门。
外面的红光已经不见了。
昏黄灯泡重新亮着,嗡嗡作响。
八个纸人歪七扭八立在原位。
有的断了腰。
有的倒在地上。
裂开的纸壳里,竹篾支出来,像一截截干枯骨头。
除了满地纸屑,铺子里仿佛从没亮过那层血红。
赵彦绕开纸人,走向柜台。
刚才堵路的铁架歪在一旁。
他弯下腰,视线落到柜台底部。
木板接缝间,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
赵彦用指甲抠了两下。
咔。
一块暗板弹开。
里面夹着一张折叠多次的纸页。
纸质和那本订单账簿一模一样。
边缘有明显撕裂痕。
正好能对上账簿里缺失的那一页。
赵彦把纸页展开,放到柜台上。
铅笔字歪歪扭扭。
大半内容被浓墨涂黑。
只有收货地址栏,还剩几个能辨认的字。
“西郊老槐树后,三进宅。”
柜台后方。
纸扎匠不知何时又坐回椅子上。
他捏着竹篾,低头绑绳。
像刚才的纸人暴动,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陈宇走到柜台前。
“这个地址。”
纸扎匠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老槐树后头那院子?”
他把竹篾压弯,慢吞吞用细绳绑住。
“以前办丧事用的。”
“十里八村有人没地方停灵,就送那儿。”
他停了一下。
“后来荒了。”
“荒很多年了。”
胖婶从过道里探出半个身子。
“那地方荒十几年了!”
“墙塌了,草比人高,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她把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根本住不了人。”
“这地址填在上头,八成就是乱写的。”
林清悦没看她。
她把缺页订单收进书包。
“写了,就去看。”
陈宇还盯着那张纸。
他抬手,指向地址上方一行被墨迹盖住的字。
可有几个字,因为写得太浅,没有被完全盖住。
“合棺前送达。”
他念了出来。
“合棺。”
陈宇抬起头。
“阴亲已经安排到合葬这一步了。”
孙雪站在旁边,沉默片刻。
“订单上写的不是普通交货。”
她看向那几个字。
“是合棺前送达。”
“他们不是在等婷婷出事。”
“他们是在等一个时辰,把她送进棺材。”
苏小小脸色发白。
“那她……”
孙雪没有把话说死。
“越晚一步,风险越大。”
铺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有人用指节,在木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周可可猛地回头。
又一声。
咚。
从后堂传来。
一下。
停很久。
再一下。
力气很小。
像被困住的人,连抬手都很费劲,却还在拼命告诉外面的人——
我在这儿。
周可可已经走到后堂门口。
她推开半掩的木门。
里面昏暗。
一张供桌。
几卷没裁完的白纸。
墙角堆着竹篾、浆糊,还有半截没糊完的纸轿。
没有人。
敲击声停了。
周可可站在门口,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
很久没动。
等她退回来时,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林清悦走向纸扎铺大门。
“走。”
铜风铃被门推响。
叮铃——
林清悦站在门外,抬头看向西郊方向。
“西郊。”
“老槐树。”
“三进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