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
从老宅账房木桌暗格里翻出的老龙祥金店小票。
陈宇看向李家旺的牌位。
“死者李家旺,十四岁,横死未娶。”
“李家父母想给他配阴亲。”
他抬手指向纸扎铺订单。
“赵婷失踪前两天,纸扎铺已经接到订单。”
“小号红嫁衣,女童纸鞋,合葬纸轿,喜字贴面。”
“尺寸是一米五出头。”
“这说明买主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挑好了目标,在等人送货。”
陈宇的手指移向那张拓印纸。
“一万,是定金。”
“中间人接下生意,开始挑人,准备场地,找车,备药。”
他指尖落在那个被重重圈出的“女”字上。
“他们买卖的,不是纸人。”
“是一个活生生的十四岁女孩。”
后堂安静得可怕。
陈宇拿起金店小票。
“定金见不得光。”
“所以到账第二天,有人拿九千八百六十块买了一枚足金戒指,把脏钱换成容易藏、也容易转手的东西。”
“剩下一万尾款。”
“等子夜合棺,等棺盖钉死,再结清。”
他退后一步。
“两万块。”
“买主出钱,中间人挑人,司机运人,纸扎铺办仪式。”
“从赵婷被选中,到被送进这口棺材。”
“这是一条完整的交易链。”
“阴亲交易,成立。”
话音落下。
棺盖上第五枚铁钉旁,暗淡的刻字突然亮起。
猩红的光顺着木纹蔓延。
那枚原本刻着“买”字的棺钉,字迹缓缓扭曲。
最终变成一个血淋淋的字。
财。
咔——!
第五枚棺钉猛地弹起。
粗长铁钉砸在青石板上,擦出两点火星,滚进供桌下的阴影。
黑漆棺盖彻底松开。
原本严丝合缝的棺盖,裂出一道半指宽的黑缝。
寒气从里面涌出来。
后堂两侧的红烛齐齐一晃。
火焰转眼变成幽绿色。
“嘎吱——”
“嘎吱——”
棺材里传来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像有人正用翻起的断指甲,一下一下挠着棺盖。
紧接着。
女孩的声音从棺缝里飘了出来。
声音里只有茫然。
只有一个十四岁女孩到死都想不明白的委屈。
“为什么是我?”
幽绿烛火摇晃。
那道声音又轻轻响起。
“为什么……”
“偏偏是我?”
周可可猛地捂住嘴。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周可可眼眶通红。
“她好好上学,考全年级第一。”
“她给秀秀补课,帮胖婶家做饭。”
“她听到爸爸出车祸,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收,就急着往外跑……”
“她只是想去找她爸爸。”
“可她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里,偏偏是她被选中。”
张佳怡背过身。
胸口起伏得厉害。
下一秒,她一脚踹翻旁边的圆凳。
砰!
木凳撞在墙上,碎成几块。
“妈的。”
她红着眼,没再说话。
林清悦始终盯着棺盖那道黑缝。
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垂在身侧的手却绷得很紧。
“目标筛选。”
她抬头,看向墙上新浮出的血字。
“青川镇第七中学,十四岁的女孩不止赵婷一个。”
“身高一米五出头的,也不止她一个。”
林清悦声音冷静。
“可凶手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她看向棺盖上剩余的两枚棺钉。
“下一步,查筛选过程。”
“谁提供了赵婷的信息。”
“谁知道她的年龄、身高、家庭情况,甚至知道她父亲那天不在家。”
王大彪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这咋查?”
“没准人贩子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盯上谁算谁倒霉?”
胖婶缩在后堂门边,手指不安地搓着围裙。
过了几秒,她小声开口。
“也许……也许是买主家的人盯上的。”
“婷婷长得清秀,个子也高。”
“那些有钱人家挑阴亲,肯定挑得很。”
“没准就是他们自己相中了,才花钱找人……”
她话还没说完。
张佳怡猛地转过头。
“少扯这种鬼话。”
胖婶脸色一白。
张佳怡往前一步,盯死了她。
“买主家的人,天天蹲第七中学校门口挑人?”
“他们知道赵婷十四岁,知道她一米五出头,知道她爸是修车的,知道她爸那天下午去了沙场,知道她放学后最容易被骗出去。”
“连红嫁衣都提前按她身量订好了。”
张佳怡声音越来越冷。
“这叫随便盯上?”
“没熟人递消息,谁能把一个孩子的底细摸得这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