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她有顺从的倾向……倘若对方强势,倘若那人也如他一般惯于掌控,那么一念之差,或许就……
他再也坐不住,开始在房间地毯上来回走动,脚步声闷闷的。
这可能性并非凭空臆想。
接着,他开始筛选可疑的对象。
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许明。
愤怒只燃起一瞬,立刻被更汹涌的焦灼扑灭——那是关乎自身前程的、冰冷的恐慌。
许明说得对,在他吴启南的权衡里,文永珊的分量确实不重。
他固然窥见了她的美与好,但同地位与财富相比,那些皆是可割舍的装饰。
他绝不能从现在的位子上摔下去。
只要那个财务上的缺口能被填平,什么样的女人往后找不到?即便再也遇不上像她那样骨子里透着顺从的,总归还有别的选择。
他不能接受自己变得一文不值。
假如……假如那个男人是许明呢?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倘若真是如此,那两人恐怕早已串通一气,此刻正把他当作笑话看待——那份离婚协议,根本就是设计好的圈套。
他几乎没犹豫,指尖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她可以背叛,但对象绝对不能是许明。
否则,一切就全完了。
……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让许明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按下接听,声音里依旧堆着往常那种恭敬:“吴先生,您找我?”
吴启南压住喉头的焦躁,尽量让笑声听起来自然:“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问问许导,我太太这几天在魔都,有没有遇上什么不顺心?”
“不顺心?”
许明语气透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吴先生,这我真不太清楚。
虽说我和文**算是朋友,可她性子淡,平时我们也不常见面。
怎么,文**还在跟您闹脾气?”
“让你见笑了。”
吴启南顺着话往下接,“我这太太,生起气来没完没了,太难哄。
我还以为是这几天又出了什么新状况。
现在看来,她纯粹是还在恼我。”
许明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劝慰:“那您可得加把劲了。
文**这样的太太,漂亮又难得,确实该好好珍惜。”
“那是当然。”
吴启南话锋忽然一转,“对了,小许,你现在人在哪儿?”
“在家呢。
您有事?”
“没事,既然在家就算了。”
“您千万别客气,有事我随时能过去。”
“真不用,麻烦你了。
那就先这样,再联系。”
电话挂断。
许明将手机搁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看来这人还不算太迟钝,居然这么快就起了疑心。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从刚才那通电话里,对方仍旧端着居高临下的架子来判断,只要确认自己此刻在家,自己就依然是他眼里那根救命稻草。
明天,当那份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时,他照样会签下名字。
只是……
……
次日中午,许明正在用餐时,手机响了。
是文永珊打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明显的慌乱:“他不肯签……而且他好像怀疑我们了,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问我是不是跟你……我现在躲在洗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指尖掐进掌心时,文永珊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发颤。
听筒那端的声音却平稳得像结了冰:“现在出去,告诉他,十秒。
不签,我立刻让许明听见这里的所有动静。”
“可他已经……”
“照做。
数秒,亮出我的号码。
第十秒,拨通。”
她挂断,重新推开那扇门。
餐桌边的男人抬眼看来,叉尖悬在半空。
一分三十秒后,许明的手机屏幕亮起——只一声铃响,便归于沉寂。
又过了五分钟。
这次是完整的通话。
“他签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渗出来,裹着一层薄薄的、几乎要裂开的欢欣。
那欢欣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也许是绑了太久的绳索,也许是压在胸口的石板。
许明在这头笑了笑,意料之中的弧度。
“过来吧。”
他说,“面试官独自坐着,实在无趣。”
她应了一声,尾音微微扬起。
他听见她匆匆收线的窸窣,几乎能想象出那瞬间漫上耳根的**——昨夜之后,某些音节便染上了别的意味。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缕走廊的风。
她站在那儿,黑色丝织物紧裹着腿部线条。
许明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缓缓扫过。
她没躲,甚至微微抬了下颌。
婚书撕碎之后,有些顾忌便显得多余。
碰触都发生过,注视又算什么。
“你之前说的‘一箭双雕’,”
她问,声音已经稳了,“究竟指什么?”
他向后靠进椅背。”昨夜他来电查我的行踪。
我答在家,但他未必全信。
今早这场戏,是试探。
你若慌了,便是坐实他的猜疑。
接下来,他会逼问那人是谁。”
他停顿,观察她睫毛的颤动。
“若不是我,他便握了把柄,离婚后仍能用你当棋子,在往后的算计里安**的角色。
某些脏活会递到你手中,必要时,他甚至会推你到我身边,当作礼物。”
“若是我呢?”
她问。
“那更简单。”
许明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很轻的一声,“他便知道,箭已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指尖划过冰凉的咖啡杯沿,文永珊听见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镜头前的人,最怕这种影子被晒在太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