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和,像在解释一件寻常生意。”即便阿珂这个角色,您最终选的不是娜札——比方说,选了迪丽热芭——那么杨蜜女士那边,大概率也会像我一样,有所表示。”
“您的《鹿鼎记2》,多少双眼睛盯着。
谁能演阿珂,就意味着谁的演艺之路能往上迈一大步。
这角色背后带来的长远好处,远不是您付的那份片酬能比的。”
“所以,圈子里私下有这么个不成文的惯例。”
许明的视线扫过桌面上那张卡片。
蔡义侬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圈里有个不成文的惯例——若是哪位演员能接到足以改变事业轨迹的戏,片酬往往就不重要了。”
他抬起眼,嘴角弯了弯:“蔡总这话说得太重,我这部戏,哪称得上什么轨迹。”
指节在卡片边缘轻轻一叩。”所以这里头是五百万?”
那天定下古力娜札之后,次日双方便坐在了会议桌两侧。
合同条款谈得很快,糖人报出的数字比市场行情低了约三百万。
许明没多说什么。
对方主动让步,他自然不会硬往上加价。
只是没料到,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层默契。
连那五百万,其实也不必付。
“这里是一千万。”
蔡义侬将卡片推近了些。
许明眉梢动了动。”一千万?”
笑意从他眼底漫开,比先前更明显了些。”蔡总这是……演的哪一出?”
见他笑,蔡义侬也跟着舒展了神色。
虽然行业里确有这种心照不宣的规矩,但通常在商议片酬时,双方就会默契地调整数字,彼此留个余地,也好为日后合作铺路。
她原本想在谈合约时直接免去片酬,转念一想,反正已决定在开机前来这一趟,不如先按流程走。
等开机前,再让糖人的诚意落到实处。
谈的时候,她已主动降了三百万。
此刻坐在许明面前,她原本准备了几个迂回的开场,可寒暄不过两句,对方根本没给她绕弯子的机会。
那便直说吧。
一来,这确实是行内的常态,说得坦然;二来,几句交谈间,她感觉许明不是喜欢虚与周旋的那类人。
直来直往,反而更对路。
至于这一退一进之间,糖人多拿出的那笔钱——
蔡义侬觉得值。
娜札眼下的人气与关注度,并不逊于那些已有代表作的同龄演员。
只要有一部真正属于她的作品立住,势头必然不同。
冲到当前迪丽热芭的位置,也未必不可能。
她甚至认为,这是迟早的事。
毕竟赵露丝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而娜札的起点,比她要高得多。
一旦娜札站到那个高度,这笔钱很快就能收回。
这生意,稳赚不赔。
“多出来的五百万,是谢谢许总愿意给娜札这个机会。”
蔡义侬说得平静。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许明又笑得如此明朗。
蔡义侬把话摊开在了桌面上。
许明心里那层模糊的窗纸也被彻底捅破。
原来如此,他暗自想着,怪不得对方出手如此爽快,连半点迂回都没有。
这不过是行当里心照不宣的暗流。
可转念间,疑问又浮了上来:那些前来试镜的艺人,背后站着的公司为何不曾先一步找上自己?若是提前说定,选中他们的人便奉上酬谢,岂不直接?
或许,他们也在忌惮,怕率先坏了这水面下的规矩。
确实。
倘若人人都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那选角便不再是选角,成了**裸的价码比拼。
谁返得多,角色便归谁,至于戏拍成什么样,反倒无人在意了。
不,不是或许。
事实必然如此。
能在这一行里立足的,谁都不是蠢人。
利益,总要确信能抓在手里了,才肯分一杯羹出去。
至于那笔高出片酬的五百万……
依照蔡义侬方才的暗示,更像是一笔押在古力娜札身上的“保险费”
。
她所求的,无非是拍摄途中角色不被替换的保障。
可合约里白纸黑字写着的违约金,足足有三千万。
他许明眼下虽不缺资金,却也不会平白挥霍。
只要古力娜札不出必须换人的纰漏,他何必自找麻烦,去碰那三千万的条款?
倘若真到了非换不可的地步,三千万他都准备认了,又怎会在意将这五百万一并退回?
半途换角,是行业大忌,轻易便会结下梁子。
可若真走到那一步,便是情面尽撕,又哪里还会顾及这区区五百万所维系的一点薄面?
如此看来,这番举动,着实多余。
但蔡义侬当真会做多余的事么?
显然不会。
没人会专程奔波,只为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那番直白的话语底下,还潜着一层未曾明言的波纹:她想用这五百万,搭一座桥。
所求的,是许明下一部电影——在《鹿鼎记2》之后——能对糖人的艺人,多看一眼。
“蔡总这话,说得可就生分了。”
许明脸上笑意未减,声音却平稳。
“感谢二字,实在谈不上。”
“机会,是娜札自己挣来的。”
“若是她达不到我的标准,我也不会点这个头,您说是不是?”
蔡义侬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是……婉拒了?
可既然拒绝,为何方才还笑得那般欣然?
随即,一丝讶异掠过她眼底。
那可是整整一千万,如同搁在路边的财物,他竟然不要?即便他听懂了那层未尽的弦外之音,她也只是求一个“优先考虑”
,并非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