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
“我不信。”
对方发来一串省略号。
紧接着又跟了一句:“你除了‘我不信’这三个字就不会说别的了吗?说什么你都不信!你怎么不去……”
字没打完,消息停在那里。
文永珊洗好碗,轻手轻脚走过来,像只猫似的蜷进他怀里。
许明没避开她,手指仍在屏幕上敲着字。
她也没问是谁,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前,目光跟着那些跳动的对话一行行往下移。
看着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凝住了。
屏幕那端的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布偶猫。
从那些带着波浪线和语气词的句子来看,对方显然是个年轻的女性。
在某种心照不宣的评判体系里,这类说话方式被贴上了特定的标签。
比如,将直白的“我”
替换成迂回的“人家”
。
要去用餐了,会说“人家要去吃饭饭啦”
;准备沐浴,则变成“人家要去洗澡了哦”
。
尽管无法断言所有这样讲话的人都归于同一类,但极高的概率指向一个共识:这通常是某种特定风格的信号。
起初,看见许明对着屏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文永珊以为他正兴致勃勃地与对方周旋。
若真如此,那位女士可算是寻对了目标。
但观察片刻后,她察觉出异样——那笑容里没有热切,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逗弄。
“你是在……拿她消遣?”
文永珊侧过头,声音很轻。
许明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发出简短的回覆。
几乎同时,另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刘艺菲。
内容极其简洁,只有一行字:
「明天我来取。
」
两人都明白“取”
指的是什么。
许明有些意外,手指迅速移动。
「之前不是说抽不出空?」
「现在能抽出了,不行?」
「行。
几点?我去接你。
」
「不用。
」
「你进得来?」
「进得来。
」
「随你。
」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许明退出聊天界面,没再理会那只布偶猫头像的闪烁。
刘艺菲这个突然的决定,在许明心里激起一阵意外的涟漪,随后是隐约的欣悦。
但这情绪并未持续太久,他的注意力落回此刻偎在身旁的人身上。
文永珊为何留下,他心知肚明——并非为了团聚,而是想延续这段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而明天,刘艺菲就要出现。
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文永珊的发顶。
“看样子,她大概是打算在这儿过年了。”
他低声说。
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
“她知道你。”
许明又说。
“你提过。”
她的声音闷闷的。
“那……明天见一面?”
文永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
许明并不打算逼迫。
有些局面需要时间去熨帖,急不来。
尽管他曾真切地感受过她的情意,她也曾吐露过心声,但涉及这样的碰面,他必须尊重她的意愿。
“如果你觉得不自在,”
他放缓了语气,“你可以先回你那边。
我保证会过去陪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文永珊的脸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然后,一个细微的声音飘上来:
“她……会愿意吗?”
许明顿了顿:“你指什么愿意?”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文永珊终于将那几个字发送出去。
“那就见一面吧。”
消息发出后,胸腔里的震动几乎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以这样的身份,去见另一个女人,而且那人还不是他名义上的伴侣。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笑。
“她都听过动静了,你觉得她的态度还重要吗?”
文永珊没有立刻接话。
雨点敲在玻璃上,细密而清晰。
两分钟在寂静里被拉得很长。
最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好。”
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发疼。
她按住胸口,指尖能感觉到那急促的搏动。
那晚电话里的语气,让她看见一丝光。
如果能够得到那个人的默许,即便将来不被另一个人接纳,至少在这里,她还能有一寸容身之地。
从那些旋律里,谁都听得出来他有多在意那个人。
这几天独处时,他落在她发间的吻、掌心贴在她腰后的温度,都真实得让人恍惚。
可她还是不敢确信——最初吸引他的,不过是她身上那道属于别人的印记。
如今印记没了,新鲜感褪去之后呢?
她拿什么和那个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