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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跟在侍者身后半步的那对男女时,除刘师师眼底漾开如释重负的波纹外,其余人脸上都掠过惊愕的痕迹。
见刘师起身相迎,组局的徐征、应邀而来的陈之城,连同那三位夫人,几乎同时将视线转向了角落里的吴奇陇。
吴奇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看我啊——他在心里无声地辩解——我邀请过,是他自己说不来。
现在人到了,我也毫无头绪。
刘师师上前与刘艺菲轻轻拥抱,随后转向许明。
光线暧昧的包厢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刘师师清楚,向刘艺菲求助,许明必然会一同出现。
这也是她婉拒好姐妹杨蜜提议的原因。
有许明在,眼前棘手的局面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知道自己存了私心,利用了刘艺菲的善意与许明对刘艺菲的呵护。
所以那笑容里掺着些许歉然的痕迹。
而许明回应的微笑,则是默许了这份歉意。
其实她不必对他如此客套。
且不提他心中酝酿的诗句……单是她曾替他去接过刘艺菲这份情,就已足够。
夜色渐深时,他察觉了她的窘迫,便随她一同前来。
不速之客总需向主人家交代几句。
刘师师正要对徐征开口,腹稿里不过是些寻常的客套话,许明却已先一步上前,向徐征致歉,说是不请自来多有打扰。
徐征早就想结识这位近来在银幕上风头正劲的年轻人。
前些日子的京城大学生电影节,徐征也去了现场,只是后来的酒会未能参加。
两人的联系方式,倒是在颁奖礼那晚就加上了。
但也就止步于此——徐征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空去经营这段新关系。
况且他性子本就不急,总觉得往后机会还多。
谁曾想,今晚机会自己撞上门来。
徐征的热情顿时涌了上来,丝毫不比先前见到吴奇陇时弱。
他连连举杯,全无前辈的架子。
许明也痛快,杯到即干,没有半分迟疑。
坐在一旁的吴奇陇看着,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滋味。
许明没来之前,徐征待他也客气,但那客气里头多少沾着些对他妻子的情面,而非冲着他本人。
许明也是——先前虽也回应他的热情,却从未像今晚对徐征这般毫无保留。
他抿了口酒,玻璃杯沿在唇边停了片刻。
心底某个念头愈发清晰起来:总得叫人真正瞧见自己的本事才行。
几轮酒下来,徐征已揽着许明的肩,话里话外都是兄弟相称。
刘师师的视线始终落在许明身上。
他喝得越爽快,她心里那点歉疚便越沉。
灯光映得他侧脸有些发红,她不禁蹙了眉——再这么喝下去,怕是要伤身。
手背上忽然一暖。
是刘艺菲轻轻拍了拍她,眼神里带着宽慰,仿佛在说:他心里有数,不会乱来。
可刘艺菲自己也没底。
她并不清楚他的酒量,只见他今晚一杯接一杯,未曾停过。
空气里浮动着菜肴与酒精混杂的气味,窗外的霓虹光晕透过帘隙,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色块。
她悄然吸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下去了。
得找个由头,带她先走。
包厢另一侧,霍思艳与黄弈交换了眼神。
她们从踏入这扇门起就清楚,今夜没有退场时间。
表面推杯换盏的聚会,在她们接受邀约那刻已变成心照不宣的交换——用体温换前程,各取所需。
男人总爱比较猎物优劣。
当许明推门而入时,两人眼底同时掠过计量般的光。
年轻,挺拔,带着尚未被名利场浸透的锐气。
可惜他身侧站着刘艺菲,像一道月光织成的栅栏。
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她们太清楚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样:那些流传在茶余饭后的传闻,那些被反复咀嚼的暧昧眼神。
刘艺菲必然知晓,所以才会在情人节这样的夜晚跟来,像守护领地的鹿。
视线转向角落。
张佳倪安静地坐在光影交界处,指尖拢着披肩流苏。
她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却因此成为最醒目的存在——徐征举杯时目光总往那边飘,陈之城说笑间调整了坐姿角度,就连许明也在与女友低语间隙,三次将视线投向那片阴影。
霍思艳忽然轻笑出声,酒液在杯中晃出琥珀色漩涡。
既然最鲜嫩的果实注定无法采摘,就该专注眼前能触碰的枝桠。
徐征和陈之城早已在电影圈站稳脚跟,指缝里漏出的机会足够改变很多事。
问题在于,枝桠只有两根。
黄弈几乎在同一刻抬起眼帘。
她们隔着缭绕的烟雾对视,某种默契在呼吸间达成。
然后两人缓缓转头,目光如探针般落在张佳倪低垂的侧脸上。
男人永远沉迷两种游戏:把坠落者拉回岸边,或者将站立者拖入泥潭。
而此刻包厢里最洁净的存在,恰恰是最危险的诱饵。
门推开时,许明的目光在室内短暂地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