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着,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从内部崩解的战栗。
许明没动,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最终断裂,坠入水晶烟灰缸底,没有半点声响。
许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你的态度。”
杨影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态度。”
最终,杨影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放得很平:“我为之前的事道歉。”
“听不出诚意。”
“你……”
“态度。”
杨影抬起眼,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为我做过的事,正式向你致歉。”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叹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杨影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有在演戏。”
“你觉得我会相信?”
“我真的没有。”
“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你说呢?”
杨影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才……两次吗?”
……
大约四十分钟过去。
浑身酸软的杨影缓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桌上的烟盒。
许明没有制止。
这个默许的细节让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火苗窜起,她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轻声问:“你原谅我了吗?”
许明没有直接回答。
“不用这么紧绷。”
能看透杨影的心思。
许明同样能看透的心思。
“按你说的,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以后你照常做你的事,不用管他。”
杨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明懂她的沉默。
他给了她一个确切的保证。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需要我在的场合,我会出现。”
杨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声音很轻:“我会的。”
之前在1号休息区。
许明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对她而言就像黑暗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把她从冰冷的绝望里拉了出来。
那也让杨影彻底看清了局面。
给她的这种难堪,有了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
下一次,她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未必还会有人伸手拉她一把。
至于许明……反正已经有过两次了。
反正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羞辱她。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干脆抓住许明这束光?
让他照亮可能到来的第二次、第三次。
许明对她此刻的回答还算满意,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有句话,你还记得吗?”
杨影立刻知道他在指哪一句。
正要吐出的烟雾凝在唇边,她整个人顿住了。
嘴唇微微张开,任由灰白的烟缕自己飘散出来。
“忘了?”
杨影低下头。
“需要我帮你回忆?”
她摇了摇头。
“那就说。”
杨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许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声音干燥得像枯叶被碾碎。”看来,你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既然这样——”
“等等。”
她截断了他的话,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我说。”
她的视线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算…就算要找条狗,也轮不到你。”
“哦?”
他向前倾了倾身,影子笼罩下来,“那现在呢?我算不算狗?”
“不算……”
“不,”
他纠正她,语气里带着某种玩味的肯定,“我就是。”
她猛地抬起脸,眼睛里全是困惑。
她都已经退到这一步了,他怎么反而自己认了?
“现在接着往下想,”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我是狗,那你呢?”
她明白了。
一股热流从耳根烧到脖颈,舌尖抵着上颚,却吐不出那个词。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直到她终于放弃抵抗,声音细若蚊蚋:“……母的。”
“说完整。”
她闭上眼,睫毛颤抖。”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这就对了。
有些女人,外壳太硬,敲打是没用的。
得把那份硬壳彻底碾成粉末,让里面的东西自己流出来。
是这样,眼前这位,自然也不必绕远路。
效果立竿见影。
许明靠回椅背,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女人,如今坐在同一张牌桌前,眼神躲闪却又不得不遵从规则。
那场面,想必很有意思。
“记住这个身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烙印,“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
明白吗?”
杨影是识时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