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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语调放缓了,每个字都裹着黏稠的关切,“可我看你心浮气躁,若现在不说,只怕你将来会犯下更大的错。”
观众席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网络直播的弹幕开始加速滚动。
“前些日子有个活动,你可能没留意到我这个老头子在场。”
章老师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点,“但我看见你了。
你的那些举动,实在是……”
他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在舞台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停顿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陈银飞坐在第一排的阴影里,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些精心编织的细节,那些真假难辨的描绘,会像温水一样慢慢浸透这个夜晚。
他观察着台上那个年轻人的侧脸,试图从紧绷的下颌线里捕捉到裂痕。
忍耐是有限度的。
陈银飞这样想。
尤其是对于骨子里藏着锋芒的人。
终于,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后,叙述开始了。
章老师的声音变得平稳而笃定,他描述了一个场景,一个日期,甚至当时空气里飘着的某种花香。
他讲述许明如何打断别人的发言,如何用轻蔑的眼神扫视全场,如何在活动未结束时就起身离场。
每一个细节都饱满得像是刚从记忆里采摘的果实,还带着露水。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停滞了一瞬,然后以更密集的方式爆发。
两位主持人保持着雕塑般的姿态,没有插话,没有质疑。
他们的沉默成了这场叙述最有力的注脚。
许明依旧垂着眼。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舞台的聚光灯太亮了,亮得他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束里缓慢旋转,像是某个被放慢了千万倍的宇宙。
章老师的讲述还在继续。
他提到了一个具体的时刻,下午三点二十分,阳光斜**窗户的角度,甚至某位在场者茶杯里茶叶的形态。
这些过于鲜活的细节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观众席里开始出现交头接耳的低语。
那些声音很轻,却像潮水一样在礼堂里蔓延开来。
陈银飞调整了一下坐姿,布料与皮质座椅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上那个身影。
快了,他对自己说。
再锋利的刀刃,在持续的压力下也会出现裂痕。
而台上,许明终于抬起了眼睛。
他没有看向章老师,也没有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落在礼堂后方那扇高高的窗户上。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窗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台上的一切——灯光,人影,还有他自己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章老师的讲述接近尾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礼堂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般的寂静。
然后许明动了。
他微微侧过身,面向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嘴唇轻启。
空调的嗡鸣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台下坐着的这些人对章老师提起的那件事并不陌生,甚至有几个亲身经历过现场。
他说的正是去年圣诞晚会上许明让陈银飞难堪的那一幕。
在章老师的叙述里,陈银飞被隐去了姓名,只称作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就像他自己一样。
而许明的名字却被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故事里没有争风吃醋的桥段,只有老艺术家主动上前打招呼却遭冷遇的情节。
那位前辈僵在原地进退不得,最后还是章老师及时上前解围,才勉强维持了场面。
观众席间,许多道目光在台上那位老艺术家和台下另一位前辈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原来有人能把黑白颠倒到这种地步。
可全场静悄悄的,没有谁站出来说破。
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别轻易得罪人。
陈银飞和章金来这番指鹿为马的表演针对的是许明,又不是自己,何必蹚这浑水呢?
章紫怡也听过圣诞晚会的传闻。
此刻她只觉得反胃。
若是凭空捏造一件事,许明或许还能嗤之以鼻——上台前他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对方竟将旧事扭曲到这种程度,连她都看见许明愣在台上,像是被迎面泼了盆冰水。
但她同样保持着沉默。
这不是冷眼旁观,而是看清了局势。
现在谁替许明说话,不仅毫无用处,还会惹来一身麻烦。
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些年,她太清楚那些暗地里的手段了。
陈银飞既然敢这样公然羞辱,场外必然早有布置——此刻三大平台的直播间里,水军恐怕已经把舆论搅得天翻地覆了吧。
娜札攥紧了拳头。
她虽然不在当晚的现场,可事后特意打听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至于为什么非要打听不可——她自己也不愿深究。
但**绝不是台上那人说的那样!她猛地想要站起来,却被章紫怡一把按住手腕。
“别给他添乱。”
“可是——”
“可是什么?你难道是头一天进这个圈子?颠倒黑白的事见得还少吗?”
“我……”
“坐下。
信不信只要你开口,蔡义侬的声明下一秒就会发遍全网。”
娜札听见那句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公开说你和许明只是普通朋友,之前那些话全是情急失言。”
她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义侬姐真会这样提议?
章影后的声音截断了她的恍惚。
“除非你确实只想和他做普通朋友——否则,坐好。”
娜札被按回座位。
章影后转过脸,目光投向台上。
台下许多人的思绪此刻正流向同一处:许明该怎么解这个局。
很快,答案浮出水面——用钱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