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来金鸡奖,什么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最佳影片的提名,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如今这年月,只要你能让资方看见回报,谁在乎你手里有没有奖杯?是不是公认的影帝?是不是名导?有没有奖项加身?资本只会成群涌来,争着将你捧上高处。
没拿到奖?那是评委眼光不行。
作品不被认可?那是他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奖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有或没有,都不妨碍你站在聚光灯**。
何况这奖本身的成色,比起那些野路子电影节也强不到哪儿去。
它给出的荣誉,远不如另几个名字响亮的奖项能带给演员实际的助力。
所以不单是他,场中许多人其实也都兴致缺缺,心里早有了别的计较。
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许明的目光掠过前方闪烁的奖杯陈列台。
那些镀金的、银亮的塑像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周围的人群低声交谈,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与偶尔响起的短促笑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那些被反复传颂的头衔。
鼻腔里还残留着场馆内消毒水与香水混杂的微妙气味。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某种细微的变化正在发生——不是肌肉力量的充盈感,也不是喉间声带的松弛,而是一种更内在的调整,仿佛脑海深处某根紧绷的弦被悄然调松了一格。
他清晰地感知到,维持日常清醒所需的最低休眠阈值,被永久性地削去了一截。
五个小时。
每天多出来的六十分钟,像凭空捡来的空白页。
困意袭来时当然可以睡。
但这枚无形药丸赋予他的,是一种选择权:在需要保持清醒的时段,精神能够像拧紧的发条般持续运转;注意力凝聚的速度,会比旁人快上零点几秒。
他立刻想到了拍摄现场,那些需要反复重来的镜头,导演焦躁的踱步,灯光炙烤下额角渗出的汗——如果能将效率提升哪怕百分之十。
当然,也不仅仅是片场。
某些私下的会面,关于剧本的探讨,关于职业规划的交流……时间总是稀缺品。
没得到强化躯体的那一类,他并不焦虑。
机会还有。
那位被尊称为三爷的长者,身体状况尚未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至少,在即将到来的五月,必然有一次新的抽取可能。
眼前浮现出跳动的数字:《鹿鼎记》两部曲的累计票房正逼近某个惊人的界限。
八十亿。
这个数字本身就像一剂强心针。
无论五月他推出什么作品,二十亿的基准线几乎触手可及。
但系统随后传递的信息,让他叩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顿。
赠予他人?可以。
然而,某些未曾明示的、潜藏于奖励深处的“附加效果”
,会在转手的瞬间湮灭。
最初他心头一紧,以为是指基础的体质增强部分。
再三确认后,才明白消失的仅是那些连系统自身都无法明确解析的“隐藏属性”
。
他追问那究竟是什么。
冰冷的反馈界面只给出程式化的回应:本机仅具备提示功能,无法解析具体内容。
非生命体,无自主意识。
许明在心底无声地嗤笑。
幸好你不是活物。
若你拥有思想,与你博弈时,恐怕会体验到规则错乱的荒诞感,像本该出牌时却被迫掷出骰子。
“……喜悦需要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身侧传来压低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像初春化雪时渗入领口的水滴。
章姓的影后微微侧过脸,妆容精致的面孔在光影分割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给这位神情过于松快的年轻同行降降温。
而那个姓陈的男人,绝不会让事情轻易翻篇。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未散的硝烟味。
她得让这年轻人保持清醒,别因刚才那场交锋就飘起来。
万一之后陈银飞再使绊子得手,事情就麻烦了。
她还盼着这俊朗的年轻人去家里,陪老汪聊聊音乐呢。
连消息都提前告诉老汪了,要是现在出了岔子,她岂不成了对丈夫说谎的人?
“你撕破了他的脸,自己的模样也没多光鲜。”
章影后的目光掠过陈银飞,又落回许明脸上,“这一局你是稳住了,可仔细想想,并没捞着什么实际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
“关键是他恶心你没成,自己却像局外人——半点损失都没有。”
许明却笑了:“他不是付了章老艺术家一笔钱么?”
“那你可太高估章老艺术家了。”
章影后也笑起来,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你心里想的那个数目,恐怕得打个对折再说。
陈银飞做事的风格,我多少清楚些。”
毕竟都在这个圈子里浮沉,有些规矩,彼此心照。
许明抬眼望向舞台。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眼下已是最后一段流程。
影帝、影后、最佳导演、最佳影片这些重磅奖项,都将在这段时间里逐一揭晓。
流程拖得长,网络上的观众应该能看个尽兴——虽然此刻他们的注意力,恐怕早就不在奖项归属上了。
但这正合他意。
时间够长,对他而言便是机会。
他当然明白陈银飞除了那笔支出,并无实质损失。
也清楚往后只要有机会,对方还会像嗅到腥味的猫一样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