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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身让开通道,视线扫过对方关门的动作,随后坐回床沿。
“谁呀?”
听筒里的女声追问道。
“你猜。”
他目光落在玄关处那个缓缓蹲下的身影上,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才不猜,准是又有人半夜不识趣。”
那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像被搅动的蜂蜜,粘稠地裹着酸意。
他低笑,似乎很享受这反应,几句逗弄的话便抛了过去。
玄关处的影子动了,以一种缓慢而刻意的姿态低伏下去,融进昏暗里。
他忽然吸了口凉气,很轻,但足够清晰。
“怎么了?”
电话里的追问立刻跟上。
“没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垂落,“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哪儿了?你还有能碰着的东西?”
那声音满是狐疑。
“有啊,”
他喉结滚动,语速放慢,“你明明……早就见过的。”
短暂的沉默。
随即,听筒炸开羞恼的嗔怪:“你讨厌!不跟你说了!”
通话戛然而止。
他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这就是区别。
年轻的女孩总是容易脸红,经不起半点撩拨,像含羞草,一触即收。
若是换了那位在片场见惯风雨的章女士,反应恐怕会截然不同——大概会带着笑,用那种慵懒又大胆的调子反问,需不需要帮忙看看伤势,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达关切。
玄关处的动静停了。
他看过去,那个身影正慢慢站直,指尖掠过唇角,动作带着事后的余韵与无声的宣告。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完成了某种较劲般的寂静。
他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飞驰的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线,想起更早之前,那些相继转身、再无回音的离别。
某种熟悉的、带着钝痛的淤塞感,又悄然漫上心口。
那个人的妹妹,此刻大约正被同样的情绪淹没,独自面对一室清冷吧。
而眼前的人,显然洞悉了一切。
从察觉里间有人,到听见那句“守在外面”
的吩咐,再到目睹那匆匆一瞥的**——所有的线索都被串联起来,拼凑出未言明的默许与更深层的意图。
所以,时钟刚划过十一点半,敲门声便响起了,带着一种不容拖延的急切。
他收回思绪,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还暗着。
有些想念是真实的,从上次节日分别算起,确实隔了不短的日子。
但此刻,更具体的触感还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香氛与别的什么气息,将夜色搅得浑浊而具体。
电话接通时,许明正靠在窗边。
玻璃映出他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
他确实在等这个声音——从年前约好见面,到后来对方匆匆返回片场,算起来已经隔了四十三天。
“别念叨我。”
听筒里的女声带着刻意拉长的尾调,“去念着你那位神仙姐姐吧。”
接着便哼起一段旋律。
词句黏连着呼吸,像羽毛搔过耳膜。
“怎么样?”
她唱完最后一句,停顿半秒。
“调子有一处偏了。”
许明几乎在她收声的同时开口,“应该是这样——”
“许明!”
那声音陡然拔高,“你存心的是不是?我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才挤出今晚这点时间,不是来听你挑毛病的!”
他听着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指节无意识叩着窗框。
玻璃上的倒影里,他的笑意更深了些。
“怎么会。”
他放慢语速,每个字都裹着温软的糖衣,“你明明知道,你是我所有形容词的终点。”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那你说,我和她谁更讨人喜欢?”
“她。”
短暂的死寂。
然后是一连串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鸽子。
“错了错了,是你。”
许明赶在电话挂断前抢话,“刚才嘴滑。
这首歌我只写给你一个人,连名字都用你的代号——你见过我给谁这样写过?”
电话那端沉默着,但他能想象出她咬着下唇瞪手机的模样。
“以后呢?”
她终于问,“还会给别人写吗?”
“会。”
“你——”
声音卡在喉咙里。
许明闭上眼睛。
他太熟悉这种节奏:点燃火星,看它燎原,再亲手浇灭。
循环往复,像某种成瘾的仪式。
此刻他甚至可以描摹出她耳根泛红的弧度。
房间另一头,杨影盯着屏幕上的游戏界面。
手指机械地操作着角色移动,耳朵却像雷达般捕捉着每一缕声波。
起初她以为只是暧昧对象,但现在她听明白了——那是已经锚定的关系,是许明愿意花费耐心反复打磨的某种连接。
她瞥见窗边那个背影。
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他肩头铺开一层毛茸茸的暖黄色。
他说话时左肩会微微下沉,那是完全放松的姿态。
没有嫉妒。
早在选择倚靠这棵树时,她就丈量好了自己的位置。
土壤之下的根系如何盘绕,本就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她收回视线,让游戏音效淹没所有杂音。
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她清楚自己此刻该做什么——维持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念头,让许明的目光多停留片刻。
这位置或许不堪,却仍有暗处的眼睛死死盯着。
不必提旁人,单是杨采玉那双眼睛,就从未移开过。
她不能松懈。
许明是她能攀住的唯一枝干,也是沉沉黑暗里仅剩的光源。
若松了手,脚下便是重新张口的深渊。
……
第八次将白仙女的怒意抚平后,敲门声再度割破寂静。
白仙女在电话那头问:“又是谁?”
先前有人寻来,许明用一句“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