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利没有开大灯,任由台灯在桌面上圈出一片暖黄的光域。
她在名单边缘轻轻敲了敲钢笔,墨水在纸面上点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游戏已经开始了,而棋盘,正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片刻。
那些数字带来的短暂满足感,终究抵不过拂了另一档节目脸面的代价。
杜桦是什么人?真会为这点事和平台撕破脸?不过是私下里谈妥了别的条件,补上了程潇跨节目带来的那点**罢了。
所以电话里的叮嘱才格外重:务必照看好那三位,尤其是程潇。
看来,杜桦的筹码,多半是押在她身上了。
孙利回想那三个女孩的模样——程潇确实是最扎眼的一个。
动作利落,身段也挑不出毛病。
若真要论起来,她确实是最可能被选中的人。
她对着电话那端应了声“放心”
,便掐断了通话。
没必要再等了。
热搜挂了大半天,该看的都看到了。
直接拨通那个号码。
省去客套,声音平直地切进正题:“韩总,想好了么?时间紧,若实在谈不拢,最后一位导师,我就定郑秀研了。”
昨天的风声或许还能说是虚张声势,今天的热搜却做不了假。
一点五亿的数目摆在那里,预算紧张不是空话。
而许明的名字一公布,也足够说明问题:话题与目光,有他一个就够了。
如果允儿那边仍咬住三千八百万不放——
那么,只好如此了。
倘若你们乐意看见郑秀研在这边势头起来,压过自家艺人,我便成全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函证明何尝听不出这话里的逼迫。
先前不信她能请动许明,自然觉得还有余地可争。
如今许明的名字已经落定,所有的退路便都堵死了。
果然,听筒里传来带笑的声音,圆滑得像抹了油:“孙导,您说巧不巧?我刚劝好李社长,允儿一千五百万就能来,正想给您去电话,您倒先打来了。”
这种台面上的话,孙利早已习惯。
双方心照不宣地客套几句,便收了线。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魔都的楼群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冷硬的灰白色。
不过两天前,她还对着这些钢筋水泥发愁。
此刻隔着玻璃望去,竟有些恍惚。
直播倒计时的数字在后台屏幕上跳动时,她正对着满墙的艺人资料出神。
窗外的霓虹灯把她的侧影投在玻璃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凌乱。
筹备期被压缩到近乎残忍的地步。
这档对标《偶像练习生》的节目,从立项到启动,快得像一场仓促的突袭。
她脸上看不出波澜,甚至对下属露出过安抚性的微笑。
但胃部深处那团冰冷的紧绷感,只有她自己能触摸到。
那里面裹着无数待解的结。
出道位从来不只是几个名字。
那是各方势力在暗处反复掂量、交换、撕扯后的平衡。
没有公司愿意让自己的棋子提前退场,倘若真到了那一步,就必须从别处割下足额的肉来补偿。
这个圈子向来如此,每一寸光鲜之下,都铺着谈判与妥协的基石。
优质的苗子被紧紧捂在别人手里,想要,就得亮出筹码。
至于那些被随手推过来的、资质平庸的,对方倒是大方——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呢?可她不能收。
节目的招牌必须擦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于是原本顺畅的谈判,骤然变得寸步难行。
导师名单是另一片泥沼。
预算充足不意味着她会当**。
每一轮报价都像无声的角力,耗神费力。
这一点,在与那位韩国女艺人漫长的拉锯中体现得尤为彻底。
其他几位导师早已落笔签章,唯独她这里,依旧悬而未决。
僵局逼出了变通。
她把郑秀研的名字放上了备选名单。
这步棋不全是虚张声势。
若对方始终咬死一千五百万的价码不松口,启用备选,便是最后的底牌。
郑秀研的实力与号召力都够用。
至于因此可能彻底得罪S.M.娱乐?
她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
藤讯需要畏惧吗?近年来韩流声势再盛,在这片土地真正的巨擘面前,也得收敛锋芒。
更何况,那片半岛上,并非只有一家公司可供选择。
合作的大门若对你关闭,自然会有别人挤进来。
想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掣肘?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所有盘根错节的难题,都在一个名字加入战局后,骤然冰消雪融。
许明。
此刻,这两个字在许多人耳中,与震耳欲聋的财富轰鸣声同义。
所以,当他在会议上缓缓起身,准备发言时,坐在主位的孙利只是向后靠进椅背,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接下来无论是什么声音,都将在更强大的规则面前,暂时噤声。
至少此时此刻,局面如此。
……
“是不是之前……动手打了宋成宪的那位?”
韩国,S.M.娱乐社长办公室。
李秀满在向中国区负责人发出那封代表最终决定的邮件后,转过椅子,看向垂手立在办公桌前的少女时代总经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经纪人立刻躬身,给出了确切的回应。
李绣满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办公室里只有这一种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站在对面的男人垂着眼,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汇报:“那边确认了,动手的就是他本人。”
“有意思。”
李绣满终于停下敲击,身体向后靠进皮质椅背里,椅背发出细微的挤压声。”那边的人,对这种事倒是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