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发颤,“老天爷赏我的机会,对不对?我总得试试……试试你会不会回头。”
“要是你没来,天亮之后,我大可轻松地说:嘿,只是个玩笑。”
“可你来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落在寂静里,轻得像叹息。
门板被叩响时,她正攥着衣角在屋里转圈。
指尖是冰的,耳膜却嗡嗡作响,像有群蜂在胸腔里筑了巢。
那声音每响一下,蜂群就炸开一次。
她拉开门,走廊的光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道。
“我没当它是玩笑。”
她声音发颤,字句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潮气,“从动了念头起,就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空气里有灰尘浮动的痕迹,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像被揉碎的花叶似的气味。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一直在等。”
她继续说,目光钉在他衣领的第二颗纽扣上,“怕你不来。
怕敲门的是别人。”
现在他来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
“别否认。”
她忽然抢在他可能开口之前截断了话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别说你回来,只是怕我出事。
如果只是担心,你可以叫别人来,随便谁都行。
可来的是你。”
她抬起眼,终于看进他眼睛里。
“你在乎。
那天我没听错,你就是说了。”
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被什么打断,“你说你喜欢我,也说了另一个名字。
我以为……我以为我朝你走一步,你也会朝我走一步的。
可你没有。”
停顿。
呼吸声在寂静里被放大。
“是因为她吗?”
问句抛出来,又立刻被她自己按回去,“不,别回答。
我不想听。”
她向前一步,抬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皮肤的温度比她指尖暖得多。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是一小块地方,就够了。”
指腹轻轻摩挲过他下颌的轮廓。
她的眼神变了,先前那些翻腾的、滚烫的东西沉淀下去,浮上来一种近乎恳求的亮光。
“不管之前为什么躲着我,”
她说,“今晚,就今晚,别推开我,行吗?我保证会很安静,很听话。”
最后两个字是吐息般送出来的:“吻我。”
眼帘随即垂下,覆盖住所有情绪。
她仰着脸,等待的姿态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低下头。
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整个人软下来,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后来她蜷在他怀里,手臂缠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肩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后背游走,划过脊椎细微的凸起。
“所以,”
安静了很久之后,她忽然出声,闷闷的,“你之前那样,真的是因为她?”
他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像是在笑:“不是你说不想知道?”
“现在想了。”
她蹭了蹭他,声音裹着鼻音,“告诉我嘛。”
“如果真是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说:“那我说话算数,不吵,也不闹。”
但紧接着,她又低声补了一句:“可我还是会怕。”
“怕什么?”
“没有不透风的墙。
万一……万一她知道了,我们怎么办?”
他笑了,气息拂过她发顶:“古时候,好像要捆起来沉塘。”
“只沉我一个?”
“大概我也跑不掉。”
她没再说话,只是环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指甲微微陷进他背后的衣料里。
窗外有夜风掠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动,像遥远的潮水。
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时,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里。”你在就没事了…我不怕的。”
他胸腔里那声叹息没有溢出来。
这些日子刻意维持的疏离,等的无非是此刻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值了。
“娜札。”
“嗯?”
“有件事该告诉你。”
他顿了顿,“我身边…不止一个人。”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气息拂过他颈侧。”知道呀,刘艺菲嘛。”
她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我会很小心,不让她察觉。”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他喉间发紧。
“其实…”
他移开视线,“你是第三个。”
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倏然抬起。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是酒店那个女孩?”
“不是。”
“那是谁?”
“白漉。”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松了松。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稳:“另外,还有位关系特别的朋友。”
“那个女孩?”
“不是。”
“…文永珊?”
她又安静了。
许久,才听见很轻的吸气声。
“所以我是第四顺位?”
“差不多。”
“差不多?”
“前两天,刚有人搬进东边的公寓。”
她忽然笑出声,肩膀微微发抖。”这次总该是了吧?”
他点头。
那笑声里掺进一丝如释重负。”你的战绩…真够丰富的。”
原本以为只需要跨越一道坎。
现在横在面前的,是整整四道围墙。
两位正牌,一位红颜,一只笼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