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儿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拽住对方袖口。
但郑秀研这次没有动摇。
她不愿在妹妹面前争执,不愿打碎那些美好的幻象,更不愿让允儿因此被卷入麻烦。
看似风光的人,处境未必轻松。
金泰研始终沉默地跟在后面,灰白长发衬得肤色愈发冷冽——这种发色极少有人能驾驭,她却显得恰如其分。
望着郑秀研紧绷的侧脸,金泰研忽然弯起嘴角,嗓音轻柔得像羽毛:“有什么话是允儿不能听的呢?她又不是外人。”
允儿立刻跟着点头。
郑秀研的目光扫过,落在金泰研脸上。
“你心虚了?”
金泰研露出茫然的神情,仿佛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郑秀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允儿,你先离开。”
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但允儿站在原地没动。
她今天非得把这位姐姐心里那团乱麻解开不可。
“姐姐,我现在走了也没意义。”
她侧脸瞥了金泰研一眼。
“泰研姐的助理一直跟在后面,刚才就在走廊那头。”
这话不假。
三人先前一路走来,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始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原本想跟着进房间,被允儿用微笑挡在了门外。
“姐姐,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我和泰研姐都会听的。”
“我们……终究是姐妹啊。”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时,允儿的音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其实清楚这位姐姐憋着什么——只是她自己一直假装不知道罢了。
就像明知门楣上搁着一碗水,迟早推门时会淋个透湿,却偏要装作没看见,一天天地拖。
但今天,她不想再拖了。
该淋湿的,就让它淋下来吧。
金泰研适时地放软了声音,语调像羽毛般轻缓:
“秀研,允儿说得对。
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
“我们是姐妹,总会站在你这边的。”
允儿是好意,郑秀研明白。
可金泰研也是好意?
郑秀研只觉得胸口那堵墙轰然塌了。
她嘴角扯出的弧度更冷。
“站我这边?”
“金泰研,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我有什么委屈?”
“我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
允儿伸手去握她的手腕。
“姐姐……”
郑秀研转过脸,眼眶已经红了。
有些情绪,不见到那个人时还能死死压在心底;可人一旦出现在眼前,那些东西就像潮水般一股股往上顶,顶得鼻腔发酸,顶得视线模糊。
她猛地仰起脸,想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绝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掉眼泪。
太难看。
金泰研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声音里带着疼惜:“秀研,你是不是还在怨允儿顶了那个位置?”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那时候允儿闹得非常厉害。”
“她甚至说宁可停工也不肯接。”
“但社长……你是知道的。
他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
允儿终究还是出现了。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某种刻意的轻快。
关于邀请你参与节目的事,她最先告诉的是我。
说实话,我挺高兴的。
即便你已经离开,在我们心里,你始终是成员之一。
这一点,从未动摇过。
其实……我本不打算来的。
面对社长的要求,我的态度最初很坚决。
可最后,社长用了同样的手段。
他说,如果我不来,小贤她们的行程就会全部暂停。
我和允儿……都没有其他选择。
话音落下,金泰研伸出手,试图触碰对方的手腕。
郑秀研侧身避开了,动作干脆得像避开一簇火苗。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这样做对你并不公平,我们都明白。”
“但现实摆在面前,我们能做的很有限。”
“你的感受,我们并非不能体会。”
“刚才直播时发生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在平台上为你解释。”
“那只是个玩笑,没有人针对谁。”
她的语调忽然扬起,像阴天里忽然漏出的一线光。
“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总算走出来了。”
“有许明在你身边帮忙,我和允儿都替你高兴。”
“在龙国这片市场,你一定能闯出自己的天地。”
“加油吧。”
郑秀研望着她,嘴角忽然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
方才眼底浮动的水光,此刻已干涸得无影无踪。
在这种人面前流泪,实在太可笑了。
掌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在狭小的休息间里撞出回响。
“好一句‘没有选择’。”
“金泰研,四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模一样。”
“一样让我觉得可笑,一样让我无法尊重。”
“别总把允儿扯进来。”
“她心思简单,或许看不明白——但你难道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