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下次吧。”
许明的回答简短,音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他目光落在窗外某片缓慢移动的云上,“确实有事情要处理。”
短暂的沉默在两端蔓延。
汪半壁显然听懂了这拒绝里的不容转圜。
他轻轻咳了一声,终于将话题转向更深的水域:“昨晚……那些琐碎,我明白轻重。
出了那扇门,就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您尽管安心。”
通话结束后的忙音单调地重复着。
汪半壁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他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轮廓。
遗憾是有的,但并不浓烈。
昨晚那架钢琴前的身影,那些从黑白键间奔涌而出、几乎要撞碎屋顶的声响,确实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痕。
放低些姿态,去靠近一个正在上升的星体,总归不是坏事。
他可惜的并非这顿饭本身,而是失去了一次将那道痕迹描得更深的机会。
但这可惜很快被更实际的思虑覆盖。
他打这个电话,本就不是为了邀约。
昨夜那些摇曳的灯光、甜腻的香气、以及刻意营造的**氛围,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帧都透着精心设计的试探。
许明提前离场,本身就已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他看见了那些藏在酒杯后的目光,读懂了那些笑语下的计量。
一个能在短短时间内走到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嗅不出空气里浮动的危险?
汪半壁端起桌上半凉的茶,抿了一口。
涩味在舌尖化开。
他和朗朗不同。
朗朗可以更坦然,更置身事外,因为纽带不同,顾虑也不同。
许明或许不会对圈子外的人吐露半个字——那是自毁长城的愚蠢。
这个行业的阴影里藏着太多**的默契,你可以背过身去,但绝不能亲手去撕开那道帷幕。
规则如此,残酷而坚固。
然而,不会对外说,不等于不会对特定的人说。
比如,那位在另一个领域同样举足轻重的伴侣。
如果许明因昨晚那场笨拙的试探而感到被冒犯,甚至恼怒,那么一句轻描淡写的提醒,就足以在他汪半壁的世界里掀起风暴。
信任是琉璃做的,一旦有了裂痕,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
声。
窗外的城市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既清晰又遥远。
他想起许明最后那句平静的“下次吧”
,那里面没有温度,也没有怒火,只是一种纯粹的疏离。
或许,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反应。
汪半壁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有如今这位影后妻子已是侥幸。
他盘算着要和她走完这一生。
得了许明那句“绝不外传”
的承诺,他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这也让他确信,许明早已洞悉昨夜那些微妙的心思,看穿了他与啷朗之间那点不足为道的默契。
那样一个人,话未出口便知你顾虑什么,又怎会察觉不到呢?此刻回想,许明抚琴前投来的那两瞥目光,分明是看穿一切后,无声的嘲弄。
草率了。
真是草率了。
早知如此,何必端着前辈的虚架子,玩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如今这局面,只剩尴尬。
看来,还得靠妻子继续在中间周旋。
三天后,影后从国外归来。
他去机场接人,却见她面色沉郁,像是凝着一层寒霜。
是此行受了什么委屈?
进了家门,他正斟酌着如何宽慰,想让她把闷气发泄出来——憋着伤身,也难免波及到他,弄得两人都不痛快。
没等他开口,她已先一步转过身,目光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星期二晚上,”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温度,“你在哪儿?”
星期二?汪半壁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日期,脸色瞬间变了。
那正是音乐交流会举办的夜晚。
不能慌,他告诉自己。
他迅速摆出困惑的神情:“我去参加交流会了啊。
这事我跟你说过,你也让我去邀请许明一起。
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里七上八下。
她真的知道了?谁告的密?许明?对,肯定是他。
这混账东西,果然睚眦必报。
自己不过动了点小心思,转头就被卖了。
还说什么守口如瓶,简直毫无信用可言!
国际章太了解他了。
看着他眼神里细微的闪烁和变化,就猜透了他此刻的念头。
“别瞎琢磨了,”
她打断他的思绪,语气更冷,“不是许明。”
“行啊,汪锋。”
她向前逼近一步,影坛积累多年的气场全然展开,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我说你怎么对这次交流会这么热心。
我还真当你是一心扑在音乐上,不惜拉下脸去求许明,就为了让他给你撑场面、搭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