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今日的会面,她故意迟到了一个钟头。
虽然有过犹豫,但心底更倾向保持距离。
否则也不会拖延这么久。
倘若罗缙真能体谅她,往后便不该再用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勉强她。
今晚她本可以留下。
行程虽紧,却也并非完全抽不出时间。
明日再走也未尝不可。
但她偏要今夜离开。
那种被事先蒙在鼓里、临场才被告知的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烘烤。
对方显然摸透了她的脾气才如此行事。
她厌恶这种算计。
迟到的那一小时里,未尝没有这份抵触在作祟。
然而她也明白,罗缙这么做,终究是因为动了心。
心动本身并无过错。
所以到场后,她仍旧给了对方面子。
自然,她也清楚其中另有缘故——杨蜜早前提醒过她。
她承认自己有时太过单纯,甚至显得天真。
但她绝不愚钝。
经纪人早已告知:自从恋情公开,罗缙的团队多次擅用她的名号打点事务。
经纪人说,罗缙不可能不知情。
可事前,他从未与她商量。
这种被视若无物、当作棋子的滋味……
她实在难以忍受。
夜色渐浓,窗外的灯火连成模糊的光带。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有些问题,或许早该想得更透彻些。
指尖划过屏幕时,糖嫣还能记起两年前应下那份关系时心头那点微温。
相识太久,暖意与习惯的边界她自认辨得清明。
可那簇火苗未曾燎原,反而悄无声息地熄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或许,缘由就藏在罗缙每一次不经商量的决定里。
他总抢先踏出那一步,将她未出口的念头轻轻搁置一旁。
那种被无形的手推着向前的感觉,日复一日堆积成厌烦。
她皱起眉,终于按下发送键。
措辞仍留着余地。
毕竟多年情谊,她不愿令他难堪。”我们似乎并不合适,你觉得呢?”
她写道。
延迟的赴约与此刻的离场,已是无声的注解。
她以为这足够清晰。
屏幕亮起。
他的回复却跳向另一件事:“小迷糊,还没上飞机?”
——依旧避重就轻,将话题轻巧拨开。
这一次,糖嫣没再放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分开吧,好吗?”
几乎同时,他的消息再度弹来:“稍等,有点事要处理,明天再说。”
字句匆匆,像往常一样为对话画上休止符。
她放下手机,没再回应。
他总是如此,而她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温柔的固执。
并非她有意拖延,是他甘愿停在原地。
这份无奈,沉甸甸压在心口。
酒店房间只亮着一盏夜灯。
罗缙靠在床头,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那条信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他目光沉了沉,某个念头逐渐变得具体——若有了孩子,许多事便顺理成章。
但这念头只清晰了一瞬,随即被现实的壁垒挡住。
计划的前提,是她愿意靠近。
而经纪人提出建议时,大概以为他们早已越过那条线。
可事实上呢?自公开关系那日起,某种微妙的距离便悄然复苏。
她待他依旧亲切,却止步于友情的范畴。
两年里,他始终克制着,不愿勉强她半分。
于是直到此刻,他们之间仍隔着一道透明的墙,干净得近乎讽刺。
这认知带来的困扰并未缠绕他太久。
罗缙坐起身,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弧度。
那份“纯洁”
,原是他主动选择尊重的结果。
他本希望时间能让她的心柔软下来,真正接纳他。
但现在,她既已伸手想推开这扇门,他便不能再守在原地。
事急从权——他默念这四个字。
至于如何越过那道界限……他了解她。
有些障碍,看似坚固,其实只需轻轻一推。
糖嫣向来容易被人牵着走。
只要像今夜这样先做了再说。
等情绪烘到那儿,他再坚持几分、耍几分赖。
糖嫣多半也就含糊应下了。
两年的尊重,该说的心意早已说得透彻。
所以他这么做,事后她应当也不会真的恼他。
***
另一间房内,白漉的住处。
许姓男人瞥了眼垂着脑袋的赵露丝,又扫向一脸得意的李一同,最后目光落在白仙女脸上,手指朝李一同一点:“把她请出去。”
什么意思?
非要在别人独处时插一脚很有趣吗?
李一同用眼神回答:是啊,特别有趣。
谁让你总招惹我,动不动发消息喊什么亲爱的小宝贝?
今晚这小宝贝偏要当盏明晃晃的灯。
还要拽着露丝一起亮着。
她抢先一步对白仙女开口:“阿研,你要是赶我,从今往后咱们就再也不是朋友。”
“露丝也说了,今晚你要是重色轻友,她也跟你绝交。”
一直埋头努力缩在角落的赵露丝身子一僵。
别乱说啊,我从来没讲过这种话。
而且我来这儿,根本就是你逼的。
你说我不来就绝交。
不然谁愿意在这儿当多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