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见众人被眼前的场景镇住,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空中忽然落下数个人影。
那些人影从建筑群的方向飞掠而来,眨眼间便落在了白兰面前。他们在落地的瞬间同时屈膝半跪,身姿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当先一人是个白须老者,须发皆瓷白透亮,在阳光下竟泛着莹莹之辉。面容却不见多少皱纹,皮肤光滑得与满头白发极不相称。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袍角在落地的余风中微微飘动。
“族长回族,我等恭迎来迟,还请族长恕罪!”
白须老者的声音沉厚而恭敬,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他身后几人在他话音落下后齐齐高呼:
“请族长恕罪!”
那呼声整齐而洪亮,在空中回荡了好几息才缓缓消散。
白兰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那一下极快,快到站在她身边的众人几乎都没有察觉。
唯有一直将一缕心神挂在白兰身上的墨羽翎有所感知。
白兰缓缓抬起右手,隔空轻轻一托,那姿态随意而从容。
“万俟长老,不必这般客气,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淡漠而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方才在栈道上与宋清辞交谈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万俟长老这才缓缓站起,可他身后那群人却依旧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墨羽翎看着万俟长老和那些人,再斜斜瞟向白兰,心中不禁暗叹: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和争斗,哪怕是在偏僻的孤岛上,灵族内部也存在派系之争。
万俟长老站起的过程中始终低着头,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直到完全站直,他才抬起眼帘,目光越过白兰的肩头,在法云宗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那目光看似波澜不惊,却让墨羽翎感受到赤裸裸的审视。当那目光扫过墨羽翎时,他感觉对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停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万俟长老便又收回了目光,随即侧身轻喝一声:
“都起来吧。”
他身后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墨羽翎感知到身旁的白兰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看来她的内心也并不如表面所见那般平静。
万俟长老站直身体的那一刻,墨羽翎才真正看清了他的身材。
这老者身形高大得出奇,比南宫傲还要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白兰面前像是一堵灰白色的石墙。
他方才半跪于地时还不觉得,此刻完全站直,那股压迫感便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的姿态依旧恭敬,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颔首,每一个动作都合乎礼数。可他开口说话的态度,却与方才跪地请罪的卑微判若两人。
“族长可忘了我族世代相传的祖训?雾隐岛为灵族避世净土,千年不纳外客,今日为何私自将这些外人带上岛屿?”
他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不算激烈,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锤子敲进木板的铁钉,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直直地盯着白兰,脚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白兰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的身形在白兰面前更加高大,连头顶洒下的阳光都被他的背影遮挡了几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骤然铺展而下,像一片无声蔓延的墨渍,瞬间将墨羽翎一行众人全数笼罩其中。
墨羽翎站在那片阴影中,手指微微蜷起。万俟长老身上没有能量外溢,没有气息爆发,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劲流波动都没有。
可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凛冽气势,却比任何锋芒毕露的修士都更具压迫感,如同未出鞘的绝世刀剑,沉敛之下暗藏无匹锋芒,冷冽而锐利,直直地朝白兰压了过去。
墨羽翎心中暗叹,这雾隐岛果然不是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