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呼吸声渐渐沉下去。
阿努廷和百里长风走了,玛瑙若水和珊瑚瑾也走了。
帐帘落下时带进来的一缕冷风,很快被炭盆里残余的热气吞没,暖意重新裹住这一小片黑暗。
顾千里闭着眼,睫毛却在黑暗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睡。
从头到尾都没睡。
从阿努廷起身收拾行囊的窸窣声,到百里长风压低嗓音和玛瑙若水在帐外说话的声音,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甚至能凭脚步声判断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是北边,绕着营地边缘的小路。
顾千里在心里默数了三百下,确认帐篷里再没有其他人的呼吸声,才慢慢睁开一只眼。
他猫着腰,撑起身,被子滑到腰际时带起一阵凉意。就在他侧过身准备摸鞋的时候,却被身旁的顾千钧喊住了。
“千里哥哥。”
手顿在半空。
就见顾千钧正盘腿坐在铺位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那模样,分明是醒了好一会儿了。
“千钧,你怎么也没睡?”
顾千里压着嗓子想问,却忽然觉得没有必要。
阿努廷叔去见雅里洛了,千钧怎么可能不担心。
“想不想出去走走?”
最后顾千里只问这句话,顾千钧使劲点了点头。
“好啊。”
帐篷外的风比想象中冷。
掀开帘子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帐篷外面赫然蹲着两个黑影。
一个矮墩墩的,裹着厚厚的狐裘,怀里还抱着一只睡眼惺忪的小狮子。
另一个稍高些,缩着手站在旁边,虎牙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嗨,小哥哥,小姐姐。”
这个招呼让顾家兄妹确认了两个影子的身份。
“狮心,镜宇你们怎么在这儿?”
顾千钧急忙走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尤其是狮心,你这样跑出来,若影姐姐和凤鸣哥哥不会担心吗?”
“唉,顾千钧,你这样就偏心了啊~”
郑镜宇在旁边咳了一声,双手抱臂,一副贱兮兮的表情:
“怎么也不担心担心我?”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看郑镜宇又不正经,顾千里瞥了tA一眼,毫不客气。
“你现在多溜出来一会儿,雪峰掌门都该把你抓回去了。”
言外之意,郑镜宇这根本就不是溜出来。
郑镜宇噎了一下,原本准备的一大串狡辩全被堵回了嗓子眼,只能干巴巴地“咳咳咳”了三声清了清嗓子。
“好吧好吧,算你厉害。我就是看阿努廷叔和长风师父都出去了,觉得你们肯定睡不着,所以想陪你们出来转换转换心情。”
“是啊是啊,狮心也担心长风师父!”
这话一出,顾千里倒是难得地没有继续挖苦郑镜宇。
“谢了。”
被谢愣了,郑镜宇挠了挠头。
狮心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别扭,她仰起脸,脆生生地问:
“那我们现在往哪里去呀?”
说到这个郑镜宇就不困了,其实出帐篷的时候tA就想好了。
“当然是忍叔那里了。”
诶。
看顾家兄妹没开窍,他坏笑着解释道。
“有瓜吃。”
死性不改啊你!!!
顾千里挑了挑眉。
顾千钧和狮心对视一眼,也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按捺不住的好奇。
“走。”
四个孩子沿着营地的边缘溜了出去。
月光把雪地照得发白,他们踩着前人的脚印走,尽量不发出声响。
路过翡翠宁宁的医疗帐篷时,里面还亮着灯,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再往北走,绕过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就是忍的帐篷。
帐帘垂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小片温暖的扇形光晕。
顾千里伏在帐篷侧面,用指尖在帆布上轻轻划了一道。
就见忍正靠在叠好的被褥上,手被黑色的束带重新捆上了。
雪男的侧影映在帆布上,被拉得又长又淡。他坐在忍的榻边,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米汤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正用一只木勺慢慢搅着,勺沿刮过碗底,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放开我。”
忍靠在叠起的被褥上,手腕上的黑色束带没有解,另一端系在矮榻的横木上。
他偏过头,盯着帐篷角落那堆木箱的阴影,胸口起伏得很重,。